他稀裡糊塗地穿上軍裝,坐上了駛往華夏的運兵船。
初到東北時,
他也曾被軍營裡“建功立業”的口號衝昏頭腦,跟著大部隊掃蕩村莊,搶奪糧食。
可後來,他見過被炮火炸碎的茅屋,聽過失去孩子的婦人淒厲的哭喊,見過寒冬裡凍僵在路邊的中國百姓。
那些畫麵,像一根根細刺,紮在他的心頭。他開始夜夜做噩夢,夢見母親站在櫻花樹下,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我不想死……”
川島太郎猛地攥緊了拳頭,乾裂的嘴唇裡擠出微弱的囈語。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病號服。
他轉頭看向床邊,那裡放著一個皺巴巴的布包,裡麵裹著母親親手縫製的護身符,還有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他顫抖著伸出手,夠到了那個布包,緊緊地抱在懷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娘……我想回家……”
他哽咽著,眼淚混著冷汗滾落,砸在繃帶滲血的地方,帶來一陣刺痛。
他還想再看看東京的櫻花,想再吃一口母親做的味噌湯,想在自家的菜地裡,種下來年的新苗。
他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門口的方向喊:“水……給我水……”
門外的衛生兵聽見動靜,匆匆推門進來,看見他這副模樣,隻是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轉身去拿水壺。
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川島太郎打了個寒顫,卻死死地抱著懷裡的布包,不肯鬆手。
衛生兵端著缺了口的粗瓷碗進來,將水一點點喂進川島太郎乾裂的嘴裡。
涼水滑過喉嚨,卻沒帶來多少暖意,他依舊覺得四肢百骸都浸在冰窖裡。
“軍醫……什麼時候來?”川島太郎攥著布包,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衛生兵收拾著碗碟,頭也不抬:“前線傷兵太多,軍醫忙著呢,有空就會過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川島太郎眼裡僅存的光。
他想起臨行前,母親把護身符塞進他手裡,紅著眼眶說:
“太郎,活著回來,娘等你吃新米。”
那時他拍著胸脯保證,說要掙一枚勳章,風風光光地回家。可現在,勳章沒影,他卻要埋骨在這異國的寒冬裡。
鄰床的傷兵突然發出一陣痛苦的抽搐,緊接著便沒了聲息。
一個日軍軍官掀開簾子進來,掃了一眼,麵無表情地吩咐:“拖出去,埋了。”
川島太郎渾身一顫,他摸出布包裡的全家福,照片上,母親的笑容溫柔得像春日的櫻花。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喃喃自語:“娘,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家……”
夜色漸深,寒風更烈,窗外的雪越下越厚,像是要把這座城,連同城裡這些絕望的靈魂,一並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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