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陳慶之便已披掛整齊,站在營帳外眺望著金墉城的方向。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遠處的城牆,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增添了幾分神秘與肅殺。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今日,便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
"將軍,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隻等您的命令。"周文育快步走來,抱拳稟報。
陳慶之微微點頭,目光依舊凝視著前方。"傳令下去,全軍列陣,準備攻城。"
"是!"周文育領命而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一名斥候飛馳而來,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報——!緊急軍情!"
陳慶之眉頭一皺,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講。"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將軍,爾朱兆集結十萬大軍已出洛陽,先鋒爾朱世隆率領一萬大軍已進駐虎牢關!元天穆也率領兩萬魏軍鐵騎,正朝金墉城疾馳而來!"
"什麼?!"陳慶之臉色驟變,握緊了手中的劍柄。這個消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他迅速冷靜下來,沉聲問道:"消息可屬實?"
"千真萬確!屬下親眼所見!"斥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陳慶之沉默片刻,揮了揮手。"你先下去休息吧。"
斥候退下後,副將急匆匆地趕了回來,臉色蒼白。"將軍,將士們已經聽到了消息,現在軍心不穩,議論紛紛!"
陳慶之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軍營。果然,士兵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臉上寫滿了惶恐與不安。
"聽說爾朱世隆的大軍已經到了虎牢關,我們腹背受敵,這可如何是好?"
"元天穆的鐵騎可是出了名的凶狠,我們這點兵力,怎麼抵擋得住?"
"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老兵正要嗬斥,忽然人群一陣騷動。隻見陳慶之一襲白袍,緩步走向馬廄。這位往日裡威風凜凜的將軍,此刻卻親自解下馬鞍,細心地為戰馬梳理鬃毛,又捧來新鮮的草料喂食。
"將軍這是..."小兵瞪大了眼睛。
老兵若有所思:"我跟隨將軍多年,每逢大戰前夕,他都會親自照料戰馬..."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士兵圍攏過來。陳慶之似乎渾然不覺,直到喂完最後一匹戰馬,才轉過身來。夕陽的餘暉灑在他消瘦的臉龐上,映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清泉般流入每個人的耳中,"自渡江北上以來,我們屠城略地,殺人無數。"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惶恐的麵孔,"你們手上,都沾滿了魏人的鮮血。"
士兵們麵麵相覷,有人不安地搓著手,有人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掌心。
陳慶之突然提高聲調,聲音如金鐵交鳴:"爾朱兆的軍隊,與我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猛地抽出佩劍,劍鋒在夕陽下泛著懾人的寒光,"現在我們隻有五千人,敵軍卻有十餘萬。你們說,該怎麼辦?"
人群中一片死寂,隻有寒風卷動旗幟的獵獵聲響。
突然,老將宋景休推開人群,他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聲音沙啞卻堅定:"將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末將願為先鋒!"
陳慶之讚許地點頭,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說得好!我們不能在平原上與敵騎交鋒,唯一的生路——"他劍指金墉城高聳的城牆,"就是攻下這座城!"
士兵們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漸漸燃起戰意。
"今日大家養足精神,明日攻城,我親自為諸位擊鼓助威!"陳慶之的聲音鏗鏘有力,在暮色中回蕩,"要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要活,就要踩著敵人的屍體活!"
"誓死追隨將軍!"宋景休第一個單膝跪地。
"誓死追隨將軍!"聲浪如潮,驚起林間棲鳥。
當夜,陳慶之的軍帳中燭火通明。他仔細擦拭著跟隨多年的佩劍,劍身上的每一道劃痕都記載著一場惡戰。參軍輕手輕腳地進來,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陳慶之頭也不抬。
"將軍,"參軍崔孝芬憂心忡忡地說,"賀拔勝守城有方,強攻恐怕...傷亡會很大。"
"我知道。"陳慶之打斷他,手指撫過劍鋒,"但這是唯一的生機。"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傳令下去,準備火把、雲梯,明日拂曉攻城。告訴將士們,城破之後,我親自為他們斟慶功酒!"
黎明前的金墉城外,薄霧如紗,籠罩著肅殺的戰場。陳慶之站在陣前,白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深吸一口帶著露水氣息的空氣,緩緩舉起鼓槌。
"咚!"第一聲戰鼓如驚雷炸響,震得梁軍將士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