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漸歇,蒯良站起身,對著趙劍深深一揖,姿態已是全然的鄭重:“將軍之言,字字叩心,非是逞口舌之利,實乃胸有丘壑!
良今日方知,天下竟有如此雄主!”
他抬眼時,眸中精光乍現:“劉表暮氣沉沉,胸無大誌,守成尚且不足,何談拓土?
蒯氏一族,豈肯隨他陪葬?”
說罷,他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鏗鏘:“他日將軍提兵南下,刀指襄陽之時,蒯家子弟,必為內應!”
廳外月光穿窗而入,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似將這夜的盟約,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輝。
暮色浸過院牆,將上庸城內一處僻靜小院裡那株老槐的影子拉得頎長。
趙劍引著蒯良緩步而來,青磚鋪就的小徑上落著樹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院門前的衛士躬身行禮,趙劍抬手示意不必聲張,隻對蒯良溫聲道:“先生且入內,我在此等候。”
說罷便負手立在階下,身影融進漸沉的暮色裡。
蒯良推門而入時,文聘正秉燭夜讀兵書。
燭光映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雖身陷囹圄,眉宇間卻依舊帶著幾分沙場悍將的桀驁。
聽見門響,他霍然抬眼,待看清來人模樣,拿書的手猛地一顫,驚得他險些握住不穩。
“子……子柔?”文聘失聲開口,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他踉蹌著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目光在蒯良身上反複打量,“你怎會在此?莫非……莫非襄陽已然陷落?”
蒯良快步上前扶住他,見他雖衣衫素樸,卻依舊整潔,麵色雖有風霜,卻不見半分憔悴,懸著的心便放下大半。
他拍了拍文聘的臂膀,眼中漾起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欣然:“仲業莫慌,襄陽安好,我亦安好。
今日來此,是為故人,亦是為天下。”
文聘怔怔望著他,驚意漸褪,眼底湧上真切的歡喜,忙側身引他入座,又親自斟了杯熱茶遞過:“快請坐!自那日兵敗被擒,我便以為此生再難見故人,沒想到……
沒想到竟是你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立著的趙劍身影,又看向蒯良,語氣裡多了幾分疑惑,“先生因何來此?”
蒯良撫著長須,看著文聘身側,聲音沉穩,帶著幾分滄桑的厚重:
“仲業可知,昔年微子去殷,歸周而存商祀;陳平背楚,投漢而安天下。
此二人者,非是背主忘恩之輩,實為識時務、順民心之俊傑。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自古皆然。
主公雖寬仁厚待荊襄,然,天下已亂,群雄割據,自古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各方勢力皆窺視荊州,以主公之能,能守住荊州嗎?”
文聘一愣:“先生何來言此?”
蒯良笑了笑:“良此來上庸,是為主公聯姻,穩荊州安危。
趙劍心懷丘壑,其治下之地,撫流民、墾荒田,軍紀嚴明,百姓歸心。
其謀略膽識,遠非尋常諸侯可比。
趙將軍胸有大誌,且能識人善用,不似那袁本初外寬內忌,亦不似主公劉表偏安一隅。
良不才,已決意投效將軍麾下,非是背主求榮,實為荊襄數十萬生民計,為我荊州將士、賢良得遇明主計!
仲業從軍多年,可知,千裡馬困於廄中,與駑馬無異;猛虎囚於樊籠,與家犬何彆?”
文聘身軀一震,看向蒯良,眸中翻湧著未儘的鋒芒。
他年未及而立,便憑一身武藝與韜略揚名荊襄,胸中藏著掃平寇亂、安定江漢的壯誌,可劉表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空有荊襄九郡之地,卻隻知劃江自守,叫他一身本領,竟無處施展。
蒯良似看穿了他的心事,語氣愈發懇切,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劉荊州寬仁有餘,雄才不足。
仲業你弓馬嫻熟,通曉兵法,本是能鎮守一方、開疆拓土的帥才,卻困在這荊州,這豈是你胸中抱負?
當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正是有誌之士建功立業之時!
雁門軍兵鋒所向,望風披靡,此乃天命所歸!
仲業若歸順,趙將軍必會重用,你要的,是馳騁沙場的快意,是青史留名的榮耀,而非在這荊襄空耗半生!”
文聘望著窗外的趙劍,劍眉緊蹙。
他不是不知劉表難成大業,可他受劉氏厚恩,若驟然背離,豈不落個背主的罵名?
蒯良似看穿他的猶豫,長歎一聲,語氣卻更銳利:“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仲業,你捫心自問,你是要做那守著朽木之愚臣,看著荊襄日後淪為他人俎上魚肉,還是要執起手中槍,隨明主平定四海,讓你的名字,響徹天下?!”
屋外,晚風驟起,文聘似乎聽到了馳騁疆場的廝殺聲。
他猛地抬頭,眸中的迷茫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灼的精光。
喜歡曹操劉備,那些美人是我的請大家收藏:()曹操劉備,那些美人是我的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