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中央的炭火劈啪作響，氣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的互相試探。今日眾人彙聚，唯一的議題隻有一個：大周三皇子拋出的、堪稱驚天動地的提議——聯合出兵，進攻大秦延州！
“諸位，大周的意思，大家都很清楚。”樓蘭使者率先開口，聲音洪亮，“他們願意給出土地、財富、通商特權，甚至武器援助，條件就是我們西域聯盟立刻集結兵馬，攻打大秦延州之地。如今大秦的主力皆調往東邊打仗，現在的延州空虛得像被掏空的羊皮袋子！”
車師的代表，一個精瘦的中年人，陰惻惻地接口：“不錯。我們的商隊也證實了，最近秦軍在延州邊境的巡邏確實少了，邊關守軍也有些懈怠。周人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絲綢之路上的財富，就像熟透的葡萄，如今掛在眼前，難道我們就不去摘嗎？”
烏孫代表冷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銀杯：“條件確實誘人。土地、商路、財富...誰不眼紅？但問題是，大秦是那麼好打的？大楚那般龐大的帝國都被其所滅，現在想靠我們就能打贏大秦？”
月氏代表撚著胡須，謹慎道：“我國小力微，隻想保住商路平安。參與中原大戰，風險太大。一旦失敗，大秦的報複...我國承受不起。何況周人此舉，怕是驅狼吞虎，想讓我們去和秦人拚個你死我活，他們好從中漁利。”
此言一出，帳內不少人點頭，露出深思之色。
然而，大宛的代表，向來渴望重新控製商路要衝的貴族，卻反駁道：“富貴險中求！自大秦拿下延州，苛以重稅，扶持親近他們的部落。如今他們東麵吃緊，正是我們收回利益，展示力量的時候！否則，我們將永遠活在秦人的陰影下！”
幾個依附大宛的部族也紛紛附和：“周人答應，搶到的東西可都歸我們所有！更何況，大秦現在的對手是大周，我們隻是打打秋風罷了，這買賣，不虧！”
疏勒的代表，一個目光深邃的老者，最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分量：“周人急不可耐，其心昭然。他們肯定出了大事，急需我們鬨出動靜，替他們分擔壓力。我們若動手，便成了周人手中的刀。”
他環視眾人：“但，這把刀，未嘗不可為我們自己所用。秦人確是我們的威脅，但也是機遇。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動手？是各自為戰，還是暫時聯合起來，給秦人一個狠狠的教訓，奪回我們贏得的利益，同時，也讓秦人和周人明白，西域，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擺布的！”
“聯合？”有人嗤笑道，“我們之間打打殺殺多少年了？此番聯盟，也隻是預防中原戰火波及到我們，如何能聯合得起來？”
烏孫代表卻眼中精光一閃：“有何不可？隻為這一票！搶完秦人的城鎮、商隊，分了周人的金子，之後各走各路！至少，我們要讓秦帝知道疼，讓他不敢小瞧我們西域諸國！”
帳內頓時爭論起來，有主張趁機劫掠發財的，有擔心秦軍報複的，有提議聯合施壓的，也有想坐山觀虎鬥的。利益、仇恨、恐懼、貪婪，各種情緒交織。
最終，在一番激烈的爭吵和私下交換眼神後，一個模糊的共識逐漸形成：周人的提議，可以利用。秦軍的空虛，值得一試。但行動必須迅速、狠辣，撈一把就撤，絕不與秦軍主力糾纏。同時，各勢力之間需劃定行動範圍和利益劃分，避免內訌。
他們決定，同意的各方勢力組建一個以劫掠和製造混亂為主要目的的‘臨時聯盟’。烏孫、車師、大宛作為主力，負責攻擊大秦邊境哨所和大秦商隊；其他邦國、部落提供情報、補給，或在其勢力範圍內配合騷擾。
一場針對大秦延州，由姬明瘋狂催生、由西域各勢力基於貪婪而暫時糾集起來的劫掠風暴，就此定下了基調。雖然這個聯盟脆弱而各懷鬼胎，但其破壞力，尤其是秦軍主力不在，整個大秦的注意力被主要幾處戰場吸引的擋下，不容小覷。
血月關，烽火連天，血染雄關。
連續兩日，秦軍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晝夜不息地衝擊著這座北境第一雄關。白起與孟珙的指揮藝術在這攻堅戰中展現的淋漓儘致。他們沒有盲目地用人命填壕，而是將攻城器械的威力與步兵的勇猛結合到了極致。
關外，數十架重型投石機不斷將磨盤大的石塊和燃燒的火油罐拋上城頭，砸得垛口崩裂，火焰肆虐。黃忠統領的弓弩營則分成數隊輪番上陣，箭矢如同暴雨般覆蓋城頭，壓製得守軍難以露頭。攻城塔緩緩抵近城牆，秦軍敢死隊與守軍在狹窄的城頭展開慘烈白刃戰。衝車則反複撞擊著厚重的關門，每一次撞擊都讓關牆為之震顫。
關內周軍，傷亡數字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城牆上，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體，破碎的兵器、燃燒的殘骸。呻吟聲、哭喊聲、軍官的嗬斥聲與城外震天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報——！城門出現裂痕！箭矢存量不足三成！火油將儘！滾木礌石已近告罄！”
“報——！傷兵營已滿，無處安置，軍醫藥物奇缺！”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耶律牧野盔甲染血，站在殘破的城樓內，臉色灰敗。最近的北境預備軍還需一日才可抵達，其餘調動的援軍至少還需兩日！如今關外那無窮無儘、攻勢一波猛過一波的秦軍，他隻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以關內如今傷亡慘重、士氣崩潰、物資匱乏的狀況，莫說兩日，能否在撐一日都是問題！
“元帥！秦軍攻勢太猛了！弟兄們...快頂不住了！”一名渾身是血的將領踉蹌著衝來，聲音帶著哭腔。
耶律牧野眼中閃過一絲窮途末路的瘋狂。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挨打下去了！必須主動做點什麼，哪怕隻是拖延片刻！
“傳令！”他嘶聲吼道，“通知林嘯，將關內所有還能動的騎兵，全部集合！隨本帥出城，反衝一波！目標：秦軍攻城器械陣地！能毀多少是多少！哪怕隻是攪亂其攻勢節奏！”
這是自殺式的反衝鋒，在絕境中，或許是唯一能打亂秦軍步調、為關內殘喘爭取一絲時間的辦法。至於那些趕來的援軍，耶律牧野隻能祈禱他們能快些，再快些！否則，等他們到來時，看到的恐怕隻能是血月關的廢墟和遍地的屍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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