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軍情尚未平息,我剛回到工坊區查看最新一批改良兵器的進度,趙工便匆匆趕來,臉色凝重。
“將軍,出問題了。”
我停下腳步:“說。”
他咬了咬牙:“連弩的核心機關卡住了。我們試了七種結構,都無法讓三組弓臂同步發力。一旦拉弦,左側機括總是提前崩裂,整套裝置當場報廢。”
我跟著他走進主工坊。地上散落著幾具拆開的連弩殘骸,木屑與鐵片混在一起,幾名工匠蹲在旁邊低聲爭論。空氣裡彌漫著燒焦的油脂味和金屬摩擦後的刺鼻氣息。
“已經三天了。”趙工聲音低沉,“圖紙沒錯,材料也按標準來,可就是跑不通。有人提議換更硬的鐵條,但那樣會加重整體重量,士兵扛不動;也有人說減小弓力,可威力又達不到預期……現在誰都不敢輕易動手。”
我看向其中一名老匠人,他正用布擦著一塊斷裂的銅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你覺得呢?”
他抬頭,眼神疲憊卻倔強:“我覺得不是材料的事。是咱們沒找對勁道的走法。就像馬車兩個輪子轉速不一樣,跑不遠就會翻。”
我點了點頭。
回想起係統資料庫中的記載,軍備改良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曆史上諸葛連弩成型前,也曾經曆九次大改、十七次微調。真正的突破,往往發生在所有人都快放棄的時候。
“你們之前是怎麼設計傳動的?”
“用一根主軸帶動兩側副軸,靠齒輪咬合傳遞力量。”趙工答道,“理論上應該均衡受力。”
我蹲下身,拿起一段斷軸仔細看。接口處平整,不像強行撕裂,更像是在持續壓力下慢慢撕開。
“方向對,但節奏錯了。”我說,“三個弓臂發射必須在同一瞬間完成張力釋放,差一絲都不行。現在的結構,是‘推’而不是‘爆’。”
工匠們麵麵相覷。
“有沒有可能不用齒輪?”我問。
“那怎麼傳力?”
“用繩索聯動呢?或者彈簧蓄能?”
“繩索撐不住那麼大的反衝力。”
“彈簧倒是可行,但我們還沒掌握淬火回彈的穩定工藝。”
討論陷入僵局。
有人小聲嘀咕:“要不還是退回舊版?至少能用。”
這話剛落,另一個年輕匠人猛地站起來:“退回去就是認輸!我們花了兩個月才走到這一步,難道就這麼算了?”
“可再耗下去,前線等不起!”另一人反駁,“將軍還要打仗,不能拿士兵的命試錯!”
爭吵聲越來越大。
我站起身,拍了下桌子。
聲音戛然而止。
“我知道你們怕什麼。”我掃視眾人,“怕浪費時間,怕擔責任,怕失敗後被人笑話。可我想告訴你們——沒有哪一次真正的進步,不是從失敗裡爬出來的。”
我指向牆上的設計圖:“你們盯著這張圖看了多久?十天?半個月?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它本身就是錯的起點?”
趙工皺眉:“您的意思是……推倒重來?”
“不是推倒,是換個思路。”我說,“我們一直想著怎麼讓三個弓同時射,但為什麼不考慮分段觸發?先左後右,中間壓陣,形成波浪式打擊?或者反過來,把連弩拆成模塊,單兵組裝,打完即棄?”
“打完即棄?”有人大驚,“那得多貴?”
“貴,但換來的是一輪齊射壓垮敵陣的機會。”我冷笑,“戰場上,有時候最貴的東西,恰恰是最便宜的。”
趙工若有所思:“如果改成模塊化,每個單元獨立供能,確實能避開同步難題。隻是……需要重新計算擊發順序和彈道偏移。”
“那就算。”我說,“從今天起,我不問進度,隻看嘗試。誰提出新方案,不管多離譜,都記一次貢獻。失敗不罰,成功重賞。”
一名年輕工匠猶豫著開口:“如果……我們試著用氣壓推動箭矢呢?像噴煙筒那樣?”
眾人嘩然。
“荒唐!箭怎麼可能靠氣推出去?”
“你見過火龍出水嗎?”我卻眼前一亮,“明代戰船上的火箭,就是靠火藥燃氣推進的。原理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