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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飼蠱,以蠱控神,餌食成癮,笛聲催發……”林清羽低聲自語,腦海中迅速將所見串聯,“南疆蠱術雖有控心之法,但如此精微狠毒,能將蠱蟲植入門派弟子顱內,令其平日看似無異,關鍵時刻則癲狂如獸、乃至相互殘殺……絕非尋常蠱師能為。那笛聲,更是關鍵,似能直接引動蠱蟲,放大宿主凶性。”
她想起穀中弟子爭奪“餌食”時的瘋狂,以及笛聲響起後徹底淪為傀儡的恐怖。這不僅僅是控製,更像是一種淬煉和篩選?或者說,是一種邪門的修煉之法?藥王穀以醫藥聞名,如今卻淪為蠱蟲巢穴,穀中長老、乃至穀主,如今是何光景?是否也早已身陷蠱中?師父玄塵子察覺“有異”,深入探查,是否也因此遭了毒手?那飛簷上的黑影,是操蠱之人,還是……更高一層的監視者?
念頭紛至遝來,每一個都沉甸甸壓在心口。她緩緩拔出銀針,將玉盒重新扣緊。蠱蟲在雪蛤凝露作用下暫時蟄伏,但仍是個極其危險的禍根,需儘快找到更穩妥的封存或化解之法。
日光漸漸升高,溪水粼粼,山林間霧氣散開,顯出幾分清朗。但林清羽心中陰霾未去。藥王穀已成龍潭虎穴,線索似乎在此斷掉,又似乎指向更深的迷霧。師父下落,蠱術來源,黑影身份……千頭萬緒。
她需要信息,需要幫手,或者至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能讓她靜心思索下一步的落腳點。
玄塵子失蹤前,除了藥王穀,可還提及過其他可能與奇異毒物、南疆巫蠱相關的人或事?林清羽竭力回憶。忽地,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鬼手郎中”薛百草。
此人亦醫亦毒,行事亦正亦邪,常年遊走於南疆與中原邊陲,對蠱毒瘴癘頗有研究,曾與玄塵子有過數麵之緣,雖道不同,卻彼此有幾分惺惺相惜。師父當年點評天下醫毒名家時,曾言薛百草“於偏門詭道,所知甚深,然心性偏激,用之慎之”。
薛百草據說近年隱居在離此地三百裡外的“黑煞嶺”一帶。那裡地勢險惡,毒瘴叢生,常人避之不及,對他這類人而言,卻是絕佳的藏身與研毒之所。
或許,他能認得這血色蠱蟲的來曆?甚至,知曉一些藥王穀變故的內情?
心中計定,林清羽不再猶豫。她將玉盒貼身收好,藥箱整理妥當,掬起一捧清冽溪水略潤了潤喉,又就著水光看了看水中倒影。青布衣裙沾染了灰塵與幾處暗色痕跡,麵色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清亮堅定。
辨明方向,她再次起身,朝著西南方黑煞嶺的大致方位,展開輕功。這一次,她不再追求極速,而是保持一種既能趕路、又可隨時應對變故的勻變速。身形在山林間起落,如一隻警覺的青鳥。
晝行夜伏,非止一日。三百裡路程,避開官道城鎮,專揀山野小徑,對於身負上乘輕功的林清羽而言,不算遙遠,卻也需耗費時日。一路上,她格外小心,不僅留意是否有人追蹤,也仔細觀察沿途草木、水源,提防可能存在的毒瘴或蠱蟲痕跡。那飛簷黑影的壓迫感,始終如影隨形,讓她不敢有絲毫鬆懈。
五日後,黃昏時分,林清羽抵達黑煞嶺外圍。
顧名思義,黑煞嶺籠罩在一片終年不散的灰黑色山嵐之中,遠望如巨獸匍匐,吞吐著不祥的氣息。嶺口亂石嶙峋,生長著顏色暗沉、形態猙獰的灌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與腐葉混合的怪味。入口處一塊半埋土中的殘碑,字跡模糊,依稀可辨“絕地”、“慎入”等字樣。
按照玄塵子當年偶然提及的模糊方位,薛百草的居所“草鬼窟”,應在黑煞嶺東南麓,一處背陰的幽深穀地之中。
林清羽略作調息,掩住口鼻,緩步深入。嶺內光線晦暗,即使白日也如傍晚,樹木枝乾扭曲,葉片大多呈灰黑或暗紫色,地麵潮濕,踩著軟陷,時有色彩斑斕的毒蟲飛快爬過。她步步為營,銀針暗扣指尖,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約莫深入了七八裡,前方出現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穀,穀中湧出帶著刺骨寒意的風,風中那股硫磺腐葉氣味更濃,還夾雜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裂穀入口處的石壁上,有人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了一個歪歪扭扭、形似骷髏頭纏繞草葉的圖案,筆畫粗糙,卻透著一股邪氣。
這大概就是“草鬼窟”的標記了。
林清羽在裂穀前駐足,提氣朗聲道:“晚輩林清羽,師承玄塵子,有要事求見薛百草前輩。冒昧來訪,還請前輩恕罪。”
聲音以內力送出,在狹窄的裂穀中回蕩,撞在兩側石壁上,激起嗡嗡回響,更添幾分幽寂詭譎。
回音響了數遍,漸漸消散。裂穀深處,除了風聲,並無回應。
林清羽等了片刻,再次開口,將話語重複一遍。
依舊寂靜。
她眉頭微蹙。薛百草性情古怪,閉門謝客也是常事。但師父玄塵子的名號,他總該給幾分薄麵。如此毫無聲息,莫非不在洞中?或是……出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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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疑慮升起,她邁步踏入裂穀。穀內光線更暗,兩側石壁高聳,滑膩潮濕,長滿深色苔蘚。腳下是亂石和深淺不一的積水,需格外小心。前行約五十步,地勢略闊,右側石壁上出現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高約丈許,寬可容兩人並行。洞口邊緣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但同樣布滿了苔蘚和爬藤,洞口上方,同樣刻著那個骷髏纏草的圖案,旁邊還有幾行小字,字跡潦草,似是警告,又似讖語:“藥醫不死病,毒渡有緣人;草鬼窟中客,生死莫叩門。”
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隻有陰冷的風不斷從深處湧出,帶著更複雜的腥腐氣味。
“薛前輩?晚輩林清羽,奉家師玄塵子之命,特來請教!”林清羽站在洞口,再次揚聲。這一次,她隱約聽到洞窟深處,似乎傳來一點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拖過地麵,但轉瞬即逝,難以分辨。
事已至此,斷無空手而回之理。林清羽從藥箱中取出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珠光勉強照亮身前數尺。另一手已按住腰間“秋水”軟劍的劍柄,劍身冰涼的氣息透過劍鞘傳來,令她心神一定。
她緩步走入洞窟。
初入時,通道頗為寬敞,但地麵崎嶇,洞頂垂下許多濕冷的石筍。前行十餘丈後,出現岔路。林清羽稍作觀察,選擇了一條地麵有細微新鮮摩擦痕跡的路徑。越往裡走,人工痕跡越明顯,壁上偶爾可見簡陋的燈台,但燈油早已乾涸。空氣中彌漫的氣味也越發複雜,除了原有的腥腐,又加入了陳年藥草、各種礦物、甚至動物糞便混合的怪味,令人聞之頭腦發悶。
拐過一個彎,前方隱約有微弱的光芒閃爍,並非夜明珠的冷光,而是某種暗紅色的、搖曳不定的光,像是燈火。
林清羽精神一振,加快腳步。珠光與那紅光逐漸交彙,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約莫三四丈見方的石室。石室一角,堆放著許多瓶瓶罐罐、曬乾的草藥、一些奇形怪狀的骨骼和礦物;另一角則有一張石床,鋪著臟汙的獸皮。石室中央,是一個粗糙的石灶,灶上架著一個陶罐,罐下燒著幾塊暗紅色的石頭,那紅光正是這些石頭發出,火焰顏色也異於常火,帶著青綠邊緣。陶罐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濃烈刺鼻、無法形容的怪味。
石灶旁,背對洞口,盤坐著一個人。
那人頭發灰白雜亂,披散在肩,身上裹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沾滿各種汙漬的破舊袍子,身形瘦削佝僂。他似乎對林清羽的進入毫無所覺,依舊專注地看著陶罐裡翻滾的粘稠液體,手裡拿著一根黑漆漆的木棍,不時攪動一下。
“薛前輩?”林清羽試探著叫了一聲,同時警惕地掃視石室四周。除了這些雜亂物件,似乎並無他人,也未見明顯危險。
那人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珠光與灶火的紅光映照下,露出一張枯瘦得如同老樹皮的臉。眼眶深陷,鼻梁歪斜,嘴唇乾裂,唯有一雙眼睛,渾濁發黃,卻在那渾濁深處,偶爾閃過一線令人心悸的銳光,如同潛伏在泥沼深處的毒蛇。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了好一會兒,才張開嘴,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片鏽鐵在摩擦:“玄塵子……的徒弟?”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帶著一種古怪的腔調。
“正是晚輩。”林清羽拱手為禮,“家師玄塵子,月前於藥王穀附近失蹤,晚輩探查至此,發現穀中劇變,弟子皆中奇毒,神智癲狂,相互殘殺。晚輩僥幸取得一物,思來想去,或許唯有薛前輩能辨識其來曆,故冒昧前來請教。”她說著,目光緊緊盯著薛百草的反應。
“藥王穀……劇變……相互殘殺……”薛百草低聲重複這幾個詞,枯瘦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那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看向林清羽,“東西……拿來。”
林清羽略一遲疑,還是從懷中取出那隻羊脂玉盒,卻並未立即遞過去,隻打開盒蓋,讓珠光照向盒內。“前輩請看,此物詭異,生命力極強,需小心應對。”
薛百草的目光落在玉盒中那隻被薄霜覆蓋、暫時僵滯的血色蠱蟲上。他原本死水般的眼睛,驟然縮緊!那渾濁的黃色眼珠裡,猛地爆發出一種極度震驚、甚至夾雜著一絲恐懼的光芒,枯瘦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死死盯著那蠱蟲。
“血……血髓蠱?!”他失聲低呼,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而更加尖利刺耳,“不可能……這鬼東西……早就該絕跡了!怎麼……怎麼會出現在藥王穀?!”
血髓蠱!林清羽心中一凜,牢牢記住這個名字。看薛百草的反應,此物顯然非同小可。
“前輩認得此蠱?還請賜教!此蠱何來?如何解法?與藥王穀變故有何關聯?家師失蹤是否與此有關?”她連珠炮般問道,情急之下,上前半步。
薛百草卻猛地向後一縮,像是被她的動作驚嚇到,又像是極度忌憚那玉盒中的蠱蟲。他喘了幾口粗氣,眼神變幻不定,驚疑、恐懼、貪婪、算計……種種複雜情緒在那張枯瘦臉上飛快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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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髓蠱……以活人精血骨髓混合七種絕毒草、三種異礦粉,輔以南疆失傳的‘痋術’秘法,曆經十年方能養出一對母蠱……”薛百草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夢囈般的顫音,“子蠱則需植入活人顱骨,以特定‘血餌’喂養,可緩慢侵蝕神智,平時潛伏,一旦聞聽‘引魂笛’特定音律,則凶性大發,宿主淪為隻知殺戮的傀儡,且功力短時間內暴漲……直至精血耗儘而亡。母蠱不死,子蠱難滅……此蠱陰毒絕倫,早已被南疆各部族列為禁術,傳承幾近斷絕……”
引魂笛!林清羽立刻想起那飛簷黑影手中滴血的短笛。一切都對上了!
“前輩可知,如今何人能操縱此蠱?那引魂笛……”
她話未說完,薛百草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動。好半晌,他才勉強止住,抬起那渾濁的眼睛,眼神卻已變得有些閃爍不定,方才的震驚恐懼似乎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探究和……疏離。
“小丫頭……你師父玄塵子,當真是在藥王穀失蹤的?”他問,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沙啞乾澀,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家師最後傳信,提及‘藥王有異,慎入,待查’,隨後便失去聯絡。晚輩入穀探查,所見正如前輩所言,穀中弟子儘皆受此蠱控製。”林清羽肯定道,心中卻因薛百草態度的微妙轉變而升起警惕。
“藥王有異……嘿嘿……何止有異……”薛百草低低笑了兩聲,笑聲乾癟難聽,“怕是……早已易主,淪為魔窟了……”他頓了頓,目光在林清羽臉上和那玉盒之間來回掃視,“這血髓蠱……你既能取出而未受其害,玄塵子倒是教了個好徒弟……不過,此物留在身邊,終究是大禍患。不若……交給老夫處置?老夫對此蠱頗有興趣,或可研製出破解之法……”
林清羽手指一緊,將玉盒蓋上,收回懷中。“多謝前輩告知此蠱來曆。此物關係家師下落與藥王穀真相,晚輩需隨身攜帶,以便追查。前輩既知此蠱厲害,不知可否告知,何處可能尋得培育或操控此蠱之人的線索?南疆尚有何人精通此道?”
薛百草見她收回蠱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隨即又被渾濁掩蓋。他慢吞吞地轉回去,拿起木棍繼續攪動陶罐裡的液體,仿佛那粘稠冒泡的東西比血髓蠱更重要。
“線索……嘿嘿……老夫隱居於此,不同外事多年,哪裡知道什麼線索……”他含糊道,“南疆擅蠱之人雖多,但能煉出血髓蠱的……屈指可數,要麼死了,要麼藏得比老夫還深……小丫頭,聽老夫一句勸,藥王穀的水太深,不是你該趟的。帶著這要命的蠱蟲,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或許還能保住小命。”
這話語中的敷衍與隱隱的驅趕之意,林清羽如何聽不出來。她心中失望,卻也不願強求。這薛百草性情果然古怪,方才的震驚恐懼不似作偽,但轉眼便換了態度,其中必有蹊蹺。或許他知道更多,卻不願說,或是不敢說。
“多謝前輩指點。既如此,晚輩告辭。”林清羽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便欲離開這氣味難聞的石室。
“等等。”薛百草忽然又叫住她。
林清羽停步,側身。
薛百草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她,攪動著陶罐,聲音嘶啞:“黑煞嶺……夜裡不太平。東南方十裡,有片‘鬼哭林’,林中有間廢棄的山神廟……或許,比老夫這草鬼窟,更‘乾淨’些。”他說完,便再也不發一言,佝僂的背影在灶火紅光中,像一尊凝固的、滿是汙垢的石像。
鬼哭林?廢棄山神廟?林清羽品味著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是提醒?還是彆有深意?
她不再多問,轉身快步走出石室,沿著來路離開草鬼窟。走出裂穀時,天色已完全黑透,黑煞嶺的夜晚,濃稠如墨,山嵐變成了翻滾的黑霧,將一切星光月色吞噬殆儘,唯有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淒厲悠長,此起彼伏。
薛百草最後那句話在耳邊回響。東南十裡,鬼哭林……
她略一沉吟,決定前往一探。與其在這危機四伏的黑煞嶺盲目亂闖,不如去看看那山神廟究竟有何古怪。或許,那裡真有薛百草不便明言的線索,又或者,是另一個需要警惕的陷阱。
辨明方向,林清羽身形掠起,融入濃得化不開的嶺夜黑暗之中。手中夜明珠隻能照亮身周三尺,更遠處,是無儘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動著的黑。風聲掠過樹梢,發出嗚咽,果然如同鬼哭。
十裡路程,在暗夜險嶺中前行,足足耗費了近一個時辰。當一片更加密集、樹影如同扭曲鬼魅般張牙舞爪的林子出現在眼前時,林清羽知道,“鬼哭林”到了。
林間果然隱約有淒切哭聲隨風飄蕩,細聽又似是風穿林竅。她提高警惕,小心翼翼深入。林中陰氣極重,地麵鬆軟,積著厚厚的腐葉。行了約莫一裡多地,前方林木略疏,一片不大的空地中央,果然矗立著一座建築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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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廟牆傾頹大半,露出裡麵黑黢黢的空間,廟門早已不知去向,隻剩一個空洞的入口,像野獸張開的大口。屋頂瓦片稀疏,幾根椽子斷裂垂下。整座廟宇在黑暗與扭曲樹影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陰森。
林清羽在廟外二十步處停下,凝神感應。廟內一片死寂,並無活人氣息。隻有風吹過破洞的嗚咽,以及小動物竄過的窸窣聲。
她緩步走近,夜明珠的光芒投入廟門。
廟內空間不大,正中神龕上,山神泥塑早已坍塌半邊,剩下的一半也斑駁剝落,看不清麵目。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碎瓦斷木。牆角結著蛛網。
似乎並無異常。
林清羽踏入廟中,腳下塵土微微揚起。她目光銳利,仔細掃視每一個角落。忽然,她的目光定在神龕下方供桌的側麵。
那裡,灰塵覆蓋之下,似乎有一個……圖案?
她俯身,輕輕拂去灰塵。
一個用某種暗褐色顏料畫出的圖案,映入眼簾——骷髏頭纏繞草葉,與草鬼窟洞口所見,一般無二!隻是這個圖案更小,畫得也更為倉促隱秘。
而在圖案下方,還有幾個更加潦草、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像是用手指倉促劃出:
“痋母……南……”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痋母?南?南什麼?南疆?還是……某個以“南”字開頭的地方或人名?
林清羽心頭劇震。這圖案與留言,顯然是有人刻意留下!是薛百草?還是另有其人?留下這線索的人,是想指引什麼,還是警告什麼?
“痋母”……莫非指的是血髓蠱的母蠱?薛百草提及此蠱煉製需用“痋術”秘法……
她正凝神思索這簡短線索背後可能蘊含的巨大信息,全身神經都繃緊在解謎與對環境的戒備上時——
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破廟之內,亦非來自鬼哭林中。
而是來自廟外,那片空地邊緣,最濃重的黑暗裡。
毫無征兆地,一縷簫音,嫋嫋升起。
這簫音與藥王穀所聞的淒厲笛聲截然不同。清越、悠遠、空靈,仿佛自九天雲外飄落,穿透黑煞嶺厚重的夜霧與鬼哭林的淒風,清晰地送入廟中,送入林清羽的耳內。
初聞之,恍如仙樂,令人心神一蕩,雜念頓消。但林清羽修煉“太素清心訣”,靈覺遠超常人,隻在刹那迷醉後,便驟然驚醒!
這簫音不對!
清越空靈隻是表象,在那旋律深處,隱藏著一股極其隱晦、卻無比堅韌的牽引之力,如絲如縷,試圖纏繞上來,撫平她的警惕,鬆動她的意誌,甚至……隱隱與她懷中那盛放血髓蠱的玉盒,產生了一種微妙而危險的共鳴!玉盒竟微微發熱起來!
她猛地按住懷中玉盒,霍然轉身,麵向廟門之外,那片簫音傳來的黑暗。
夜明珠的光暈,隻能照亮廟門前幾步之地。
更遠處,是無邊暗夜。
而在那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一襲白衣,在漆黑的山林中,顯得格外刺目,卻不顯飄逸,反有一種冰冷的質感。身形修長,負手而立,手中持著一管青玉洞簫。因背光,麵目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眸子,在黑暗中,竟似乎流轉著淡淡的、妖異的光澤,正靜靜地看著廟內的林清羽,看著被她拂去灰塵後露出的那個詭異圖案。
簫音未停,依舊嫋嫋,卻不再試圖迷惑,而是帶著一種平靜的、審視的意味。
夜風吹過,拂動白衣人的衣袂,也帶來一縷極淡的、冰冷剔透的香氣,似雪後寒梅,又似月下幽曇。
這香氣與簫音一樣,純淨之下,藏著莫測的危險。
林清羽指尖冰涼,緩緩握住了“秋水”軟劍的劍柄。
廟內,是剛剛發現的、可能與血髓蠱母蠱相關的詭譎線索。
廟外,是這乘夜而至、簫音惑人、目的不明的神秘白衣客。
前路未明,後蹤已現。
黑煞嶺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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