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喉頭咯咯作響,仿佛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隻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那白衣客,又指向林清羽,最後,無力地垂下。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體軟軟歪倒,氣絕身亡!嘴角,緩緩溢出一縷黑血,散發甜腥。
竟被隔空懾殺?!林清羽寒毛倒豎!
白衣客的目光,緩緩從老者屍體上移開,落在林清羽身上。他手中青玉洞簫,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茶棚內外,空氣驟然凝固。
賣茶的老啞婆,依舊低著頭,看著泥爐火苗,仿佛對近在咫尺的死亡毫無所覺。
而遠處街道的喧囂,似乎也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隻剩下夜風,梅曇幽香,和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異色眼眸。
簫寒夜煞·針鋒藏機
茶棚死寂。老者的屍體歪倒在破舊長凳上,嘴角黑血蜿蜒,鷹隼般的眼睛仍殘留著最後的驚駭與絕望,死死瞪著棚外白衣的方向。夜風卷起棚角破碎的草席,嗚咽著穿過,卻吹不散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殺意與冰冷幽香。
賣茶的啞婆依舊垂首,泥爐炭火劈啪,映著她溝壑縱橫、毫無表情的臉,仿佛身旁的不是猝死的屍體,隻是多了件礙事的雜物。
林清羽背脊挺直,指尖已扣住三枚銀針,太素真氣在體內疾速流轉,靈台強行壓下驚濤駭浪,隻餘一片冰封的清明。她目光如刀,穿透昏暗光線與飄搖的茶棚草簾,釘在街對麵屋簷下那道白衣身影上。
白衣客靜立如雕塑,青玉洞簫斜握,異色眸子在街燈殘光下流轉著非人的微光,隔空與她對視。沒有動作,沒有言語,方才那隔空懾殺藥王穀老者的恐怖手段,仿佛隻是錯覺。但空氣中彌漫的那股冰冷、剔透、帶著梅曇幽香的威壓,卻沉甸甸壓在每個角落,連遠處街市的喧囂,似乎都被隔絕在無形的屏障之外。
他為何此時出現?是追蹤而來,還是早已在此守候?他與藥王穀老者口中的“他們”是何關係?是清除者,還是……更高層級的存在?
“閣下好手段。”林清羽開口,聲音在死寂的茶棚中格外清晰,清冷如冰泉,“隔空懾心,斷脈絕息,莫非是失傳的‘玄音摧魄’之術?”她師從玄塵子,博覽醫武典籍,對諸多偏門秘術亦有所聞。方才老者猝死,外表無傷,七竅僅口溢黑血,顯然是心脈被某種無形力量瞬間震斷,且帶有陰寒劇毒屬性,正與傳聞中以特定音律配合陰毒內力殺人的“玄音摧魄”相似。
白衣客眸光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依舊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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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心中更沉。對方默認,或是根本不屑回答。如此人物,為何三番兩次出現在自己周圍?在破廟是巧遇,在灰集也是巧遇?絕無可能。
她目光掃過桌上老者留下的那塊刻有“藥”字的玄鐵殘牌,又迅速收回。此物是關鍵,絕不能落入白衣客手中。但眼下局麵,敵強我弱,硬拚絕非上策。
“藥王穀慘變,家師失蹤,數百弟子身中血髓蠱,生不如死。”林清羽語氣轉緩,帶上幾分探究與凝重,“閣下武功超絕,見識廣博,想必知曉內情。若閣下與那幕後黑手並非一路,可否告知一二?若同為一丘之貉……”她話音未頓,指尖銀針寒光微閃,“那便請出手,看看今夜是閣下的簫音快,還是晚輩的銀針利。”
以進為退,亦是試探。她要看看,這白衣客到底意欲何為。
白衣客終於有了反應。他握著洞簫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並非攻擊的前兆,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摩挲。那雙異色眸子,從林清羽臉上,緩緩移到桌上老者的屍體,又移到那塊玄鐵殘牌,最後,重新落回林清羽眼中。
“血髓痋母,南隗鎮器,玄鐵秘圖,藥穀叛徒……”他開口,聲音依舊清越無溫,字句卻如冰珠落玉盤,每個字都敲在林清羽心坎,“你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已卷入死局。”他微微偏頭,似在傾聽遠處飄來的、灰集夜晚特有的嘈雜噪音,“影刺的‘灰影’失手,很快會有‘黑影’甚至‘無影’前來。藥王穀的‘清道夫’,也不止這一個老廢物。而你,”他目光重新聚焦林清羽,“身懷子蠱,手握殘圖,知曉‘痋母’之名,已是必殺之列。”
信息冰冷而直接,印證了老者的部分說法,也揭示了更險惡的處境。影刺門還有更高階的殺手!藥王穀的清除行動也未停止!
“既然如此,閣下為何還不動手?”林清羽針鋒相對,“或是想等他們到來,坐收漁利?”
白衣客嘴角那絲極淡的、非笑非嘲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殺你,易如反掌。”他語氣平淡,陳述事實,“但留著你,或許更有趣,也更有用。”
“有用?”林清羽眸光一凝。
“玄塵子的‘太素清心訣’與‘冰魄玄針’,是少數能克製血髓蠱異力、延緩其發作的手段。”白衣客緩緩道,“你身中子蠱陰毒而不立刻癲狂,便是明證。而你對‘痋母’的追查,對藥王穀真相的執著,恰好可以……攪動一潭死水,讓一些藏得更深的東西,浮出水麵。”
他竟看出自己已身染蠱毒!林清羽心頭凜然。是了,之前與他交手,銀針曾沾染血髓子蠱氣息,以他的修為和對此事的了解,察覺並不奇怪。而他這番話,分明是將自己當作一枚探路石子,一枚用來攪局、引出真正目標的棋子!
憤怒與寒意交織。但她迅速冷靜。棋子也有棋子的價值,至少目前,對方不會輕易殺她,甚至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默許或利用她的追查。
“閣下是想借我之手,達成什麼目的?”林清羽直指核心,“那‘痋母’,那‘南隗鎮器’,那‘玄鐵秘圖’,究竟是何物?與藥王穀變故又有何關聯?家師玄塵子,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處?”
一連串問題拋出,她緊盯著白衣客的反應。
白衣客沉默了片刻。遠處似乎傳來幾聲更夫模糊的梆子響,夜更深了。灰集的喧囂也低伏下去,隻剩一些頑固的燈火與斷續的醉語。
“痋母,是源頭,也是核心。南隗鎮器,是枷鎖,也可能是鑰匙。玄鐵秘圖,指向隗山,或許是鎮壓之地,或許是……複蘇之所。”白衣客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縹緲,“藥王穀,不過是試驗場,是痋術重現江湖的第一塊腐肉。至於玄塵子……”他頓了頓,異色眼眸中光芒流轉,似乎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難以捕捉,“他觸及了不該觸及的秘密,如今身在‘界’之邊緣,生死……難料。”
界之邊緣?又是聞所未聞的說法!
“何為‘界之邊緣’?”林清羽急問。
白衣客卻不再回答。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濃霧不知何時又聚攏了些,將本就稀疏的星光完全遮蔽。
“今夜話已太多。”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清羽,語氣恢複一貫的冰冷平淡,“灰集非久留之地。向東三十裡,有座荒廢的‘積善寺’,寺後古槐下有口枯井。井壁三尺之下,向左橫挖七尺,有一石匣。匣中之物,或可助你暫緩蠱毒,亦能讓你對‘南隗’之事,多一分了解。”
說完,他不再停留,白影微晃,已然消失在屋簷陰影之中,如同融入夜色,隻餘那一縷冰冷的梅曇幽香,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來得突兀,去得也突兀。留下的話,卻信息量巨大,真假難辨。
林清羽立在原地,足足數息未動。靈覺全力擴展,確認那冰冷的壓迫感確實遠去,周圍並無其他潛伏殺機,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背稍稍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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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走到老者屍體旁,俯身探查。確實心脈儘碎,臟腑皆被一股陰寒歹毒的內力侵蝕,毒性猛烈,與血髓蠱毒似有相似,卻更為純粹霸道。老者懷中彆無他物,隻有幾塊散碎銀子和一個空空如也的劣質藥瓶。那玄鐵殘牌,是他唯一留下的線索。
林清羽用布帕包手,拿起殘牌。入手冰涼沉重,與懷中地圖材質感覺幾乎一致。她將殘牌與地圖並排放在桌上,就著棚外微弱的光線仔細對照。紋路、色澤、重量感……確實同源。殘牌邊緣的斷裂處參差不齊,似是被強行掰斷。她嘗試將殘牌靠近地圖邊緣幾處可能吻合的位置,但地圖邊緣光滑,並無明顯缺口。
或許,這殘牌並非來自地圖本身,而是來自另一件與之相關的器物?“鎮痋塔”的構件?老者提及的“匠人後裔”所留?
她將殘牌貼身收好,與地圖分開放置。白衣客的話不能儘信,但那“積善寺枯井”的線索,卻有必要一探。至少,關於暫緩蠱毒之物,對她目前狀況至關重要。血髓子蠱的陰毒雖被太素真氣和雪蛤凝露暫時壓製,但如跗骨之蛆,隱隱有侵蝕加深的跡象,必須儘快處理。
至於白衣客將她視為棋子……林清羽眸中寒光一閃。棋子亦可翻盤。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線索和信息,儘快提升實力,查明真相,找到師父,才是正道。
她最後看了一眼老者的屍體,和那依舊毫無反應的啞婆。此地不宜久留,影刺門和藥王穀的清除者隨時可能到來。她從懷中取出一小錠銀子,輕輕放在啞婆手邊,算是茶錢和一點微薄的“封口”或“清理”費用。啞婆依舊毫無反應。
林清羽不再耽擱,身形一閃,已掠出茶棚,融入灰集夜晚最後一批稀疏的人流之中。她沒有立刻出鎮,而是先繞了幾條僻靜小巷,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迅速回到客棧,取了藥箱和簡單行李,從後院矮牆悄然離開。
向東三十裡,積善寺。
夜色濃稠如墨,山道崎嶇。林清羽展開輕功,將速度提到極致。灰集已被遠遠拋在身後,黑煞嶺的輪廓在左側遠方如同匍匐的巨獸。山風凜冽,吹散些許疲憊與紛亂思緒。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山坳中,隱約出現一片建築的輪廓,大半隱沒在荒草與夜色中,唯有飛簷一角突兀地刺向暗空,顯出幾分昔日的規模。積善寺。
寺門早已坍塌,野草蔓生,殘破的“積善”匾額斜掛在上,字跡模糊。寺內殿宇傾頹,蛛網遍布,隻有幾尊殘缺的佛像在黑暗中沉默。
林清羽悄無聲息地潛入,靈覺散開,確認寺內並無活人氣息,隻有夜梟偶爾的啼叫和蟲豸窸窣。她按照白衣客所說,繞到寺後。果然有一株極為粗壯、怕是已有數百年樹齡的古槐,枝乾虯結如龍,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聲響,投下大片濃重陰影。
古槐下,亂石堆砌,荒草萋萋。她撥開草叢,仔細尋找,很快發現一處石板略有不同,邊緣縫隙較大。用力掀開,露出一口黑洞洞的枯井,井口布滿青苔,一股陰濕的土腥氣湧出。
井不深,約兩丈有餘,借著頭頂微弱的星光,可見井底堆積著枯枝敗葉。林清羽沒有直接跳下,而是從藥箱中取出一捆堅韌的牛筋索,一端係在古槐粗枝上,另一端垂下井中。她順著繩索滑下,落地輕悄。
井底潮濕,空間狹小。她取出夜明珠,柔和光芒照亮四周井壁。井壁由青磚壘砌,年久失修,多有破損。她回憶白衣客所言:“井壁三尺之下,向左橫挖七尺。”
她蹲下身,從藥箱中取出一柄精鋼短鏟——這本是采藥時挖掘難取根莖之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場。用夜明珠貼近井壁,仔細尋找。在離地約三尺高度的一處磚縫間,她發現磚石的色澤與周圍略有差異,敲擊之聲也略顯空浮。
就是這裡!
她運起內力,短鏟插入磚縫,小心撬動。幾塊青磚被撬鬆取下,後麵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橫向洞穴,一股更加陳腐、帶著淡淡藥味和鐵鏽氣息的風,從洞內幽幽吹出。
林清羽略一遲疑,將夜明珠咬在口中,短鏟彆在腰間,俯身鑽了進去。洞穴狹窄,隻能匍匐前進,洞壁潮濕滑膩,時有碎石落下。她心中默數,大約爬了七尺左右,前方果然豁然開朗,是一個僅比井底略大些的狹窄石室。
石室顯然是人開鑿而成,四壁平整,但空無一物,唯有正對入口的石壁下方,放著一個一尺見方的、布滿灰塵的灰白色石匣。
林清羽沒有立刻去動石匣。她先以銀針試探四周地麵、牆壁,又仔細嗅聞空氣,確認並無毒物或機關埋伏,這才小心翼翼地將石匣捧起。
石匣入手沉重,似是整塊石頭雕成,匣蓋與匣身嚴絲合縫,並無鎖扣。她嘗試用力,卻紋絲不動。仔細查看,發現匣蓋邊緣有一圈極細微的凹槽,似是某種榫卯結構,需要特殊手法或鑰匙才能開啟。
鑰匙?她心中一動,取出那枚藥王穀老者的玄鐵殘牌。試著將殘牌邊緣貼近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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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
一聲輕響,嚴絲合縫的石匣蓋,竟真的向上彈起了一道縫隙!
林清羽屏住呼吸,緩緩掀開匣蓋。
匣內並無珍寶,隻有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扁圓形玉盒,通體碧綠,溫潤剔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玉盒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簽,上麵以清秀卻有力的字跡寫著:“鎮痋清心丹,以南疆‘碧血菩提’為主藥,佐以七種清心辟毒靈草,可壓製血髓蠱毒,清心守神,然治標不治本,服用後三日內力暫封三成,慎用。”
右邊,則是一卷以某種淡黃色、柔韌如帛的奇異材質製成的卷軸。卷軸邊緣已經有些磨損,被一根黑色絲帶係住。
林清羽先拿起玉盒,打開。裡麵是三顆龍眼大小、色澤碧綠、晶瑩如玉的藥丸,散發出清涼沁脾、略帶苦澀的異香。正是“鎮痋清心丹”。白衣客所言非虛,此物對她目前狀況,確是雪中送炭。
她將玉盒小心收好,目光落在那卷淡黃卷軸上。解開絲帶,緩緩展開。
卷軸首行,幾個古篆大字映入眼簾:
《南隗異物誌·殘卷》
下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夾雜著一些簡圖,記錄著南疆“隗山”地域的風物、傳說、奇花異草、毒蟲蠱物,以及……一些關於古老祭祀、痋術起源的零碎記載。其中一頁,繪有一種形如心臟、色如凝血、生於極陰穢地的怪異植株,旁注:“血髓痋母之寄生本體‘腐心妖蓮’,常伴‘碧血菩提’而生,相克相生。”
另一頁,則勾勒出一座雲霧繚繞的險峰,峰頂有塔形建築虛影,旁注:“古南隗族‘鎮痋塔’遺址,傳言封存痋術之源,亦藏有克製之法。然險地重重,有進無出。”
卷軸最後,有一行稍顯潦草的字跡,似是後來添加:“痋母不死,蠱禍不息;欲斬其根,須尋‘天罡刺’。”
天罡刺?林清羽心中劇震!這名字……她似乎聽師父玄塵子醉酒後偶然提過一次,語焉不詳,隻歎“神物渺茫,世間或不複存”。難道這“天罡刺”,竟是克製血髓痋母的關鍵?
卷軸記載雖殘,信息卻極為珍貴,不僅印證了許多猜測,更指明了“隗山”、“鎮痋塔”、“腐心妖蓮”、“碧血菩提”、“天罡刺”等關鍵線索。這卷軸,恐怕是當年建造或知曉“鎮痋塔”秘密之人所留,不知為何藏於此井中,又被白衣客知曉。
他故意指引自己來此,究竟是何意圖?是真的“借刀探路”,還是另有深意?
林清羽將卷軸仔細卷好,與玉盒一同貼身收藏。石匣已空,她將其放回原處,又儘力將洞口青磚恢複原狀,抹去痕跡。
順著繩索爬出枯井,重新蓋好石板。天色依舊黑暗,距離黎明尚有一段時間。
她回到古槐下,盤膝坐下,取出一顆“鎮痋清心丹”,毫不猶豫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氣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股盤踞在經脈深處、蠢蠢欲動的陰寒蠱毒,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卻,被壓製下去。一股清涼之意直衝靈台,多日來的精神疲憊與緊繃也為之一鬆。然而,正如注解所言,丹田內力也隨之滯澀,運轉間少了三分流暢,威力自是大打折扣。
三日內力暫封三成……這代價不小,但換來蠱毒壓製與心神清明,值得。至少,短期內不用擔心蠱毒突然發作,影響行動判斷。
她正閉目調息,適應藥力帶來的變化,忽地,耳廓微動。
遠處,積善寺山門方向的荒草叢中,傳來極其輕微、卻絕非野獸的“沙沙”聲,不止一處!還有刻意壓低的、金屬與皮革摩擦的細微響動!
有人來了!而且數量不少,行動間帶著訓練有素的默契與收斂的殺氣!
是影刺門?藥王穀的清道夫?還是……灰集裡其他覬覦地圖或聽到了風聲的勢力?
林清羽霍然睜眼,眸中寒光一閃。藥力正在化開,內力運轉不暢,此刻絕非迎戰良機!
她毫不猶豫,身形彈起,如一道輕煙,反向掠向積善寺更深處、更破敗的後殿方向。那裡牆垣倒塌,與後方山林相連,是絕佳的撤離路徑。
然而,她身形剛動,前方破敗的殿宇陰影中,一道瘦削如竹竿、披著破舊黑袍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手中彎曲的暗沉木杖,在夜色中泛著微光。
黑袍蟲師!
他竟也追蹤至此?還是與來人是一路?
蟲師兜帽下兩點幽綠鬼火閃動,手中木杖輕輕一頓。
“嗡嗡嗡——”
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從四麵八方響起!緋紅蟲潮,再次湧現,但這一次,蟲群不再鋪天蓋地,而是分成數股,如同有生命的繩索,封堵了林清羽左右和後方所有去路,隻留下正前方——蟲師所在的方向,以及他身後那通往山林、卻必須經過他身邊的缺口!
前有蟲師阻路,後有不明追兵合圍!
林清羽握緊“秋水”劍,感受著體內因藥力而稍顯滯澀的內息,目光掃過逐漸逼近的緋紅蟲潮與陰影中幢幢逼近的人影。
夜風寒徹,古寺荒寂。
殺機,已如羅網,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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