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芸並不懼怕眼前這位吸血鬼王,年輕時是因為從未真正碰麵,後來心生死誌,便更無所謂。
而到了這一刻,她望著對自己展露最猙獰麵貌的血刺藤,竟輕笑一聲,坦然承認:“是啊,我就是在威脅您,王上。”
話音落下,那些血刺藤瞬間鑽入被褥,纏緊她的四肢,而隱藏其中的利刺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刺入她脆弱的肌膚。
萊斯若特麵無表情,眼底卻壓著一絲隱晦的怒意:“你也配?”
齊芸隻是平靜陳述:“我是與小草血脈相連的親人,比起‘騎士’這個身份,她一定會更在乎我——這是不爭的事實。”
血刺藤再次收緊,幾乎要嵌進肉裡,齊芸低咳幾聲,強壓下喉間的血腥氣,繼續說道:“昨天我問小草,為什麼非要先去當你的騎士。她說,您是一位很好的長輩,會關心她的情緒,會為了她去學不擅長的事……所以她也想守護您,站在您身邊。”
話音落下,身上的束縛略微一鬆。齊芸緩了口氣,目光落向床頭櫃上的一張照片。
那是小草十五歲生日時拍的,照片上的女孩還帶著點嬰兒肥,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眉眼彎彎。
齊芸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作為一個長輩,我希望小草能不受任何乾擾,去做所有她喜歡的事。所以,我懇請王上務必替我瞞住她。”
齊家之人已儘數離世,小草是最後的血脈,她幾乎將全部的心血與期望都傾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萊斯若特沉默不語。
自小草踏入人類界域起,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她終究屬於人類,未來的去留,誰也無法說準。
這場騎士選拔賽,是萊斯若特的私心。
他給予她獨一無二的身份,盼她恢複記憶之後,仍會因為這層羈絆而選擇留下。
一切原本按他的預期發展,唯獨齊芸的身體,是計劃之外突如其來的變數。
小草看重親情,正如齊芸所說,一旦知曉,她必定會放棄選拔。
萊斯若特攥緊了手中的鋼筆。可他承諾過,永遠不會欺騙小草。
漫長的靜默之後,他終於做出決定:“餘會儘力維持你身上的續命術式。但如果情況毫無好轉……餘會告訴她。”
血刺藤徹底退去,隱入黑暗。萊斯若特走上前,血紅的色澤取代了瞳孔原本的粉碧。
他伸出手,古老的術式在齊芸身上浮現,各式符文明滅閃爍,已顯潰散之勢。
他咬破指尖,一滴蘊含精純魔力的血珠緩緩融入陣法,那些黯淡的紋路勉強恢複了些許光澤。
齊芸蒼白的臉色略恢複了幾分生氣,但她清楚,一切隻是暫時的,這具身體早已藥石無醫,瀕臨崩潰。
她輕輕合了合眼,目光轉向房門。
煮粥燉湯需要不少時間,她支開小草他們,也不僅僅是為了談論自己的身體。
還有另一件事,必須與萊斯若特說清。
“王上,當年我帶著小草,被妖君與華念大守聖追殺,走投無路之下,才找到您、懇求您庇護小草。我記得很清楚,您最初並沒有答應……後來不知為何改變了主意,並對小草格外的好。”
提起舊事,齊芸雖極力克製,眼中仍掠過一絲冷意當時的處境太過艱難,她忽略太多細節。
如果重來一次,齊芸或許會選擇另一條路,而不是將小草帶入吸血鬼的界域。
她直視萊斯若特那雙幾乎凝成冰霜的眼眸,毫無畏懼地說出最後的話語:“當年與您聯姻的那位聖女,出自齊家,元素靈同樣是一隻火焰鳥,名叫……”
話音戛然而止。
一隻寬大的手帶著凜冽殺意扼上她的脖頸,萊斯若特眼神如刀,死死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