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掛掉電話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手機屏幕上,林曉的頭像亮著,那是去年在在施工現場拍的,她穿著工裝服,手裡舉著朵剛摘的花,笑得眼角堆起細紋。
他對著屏幕看了半晌,突然想起小時候,隻要大姐一回來,他自己總愛扯著她的衣角,跟在後麵。
有點狐假虎威的感覺。
村人們見了大姐都是一頓誇獎,也讓自己這個跟屁蟲覺得特有麵子。
“平哥,儀式流程再對一遍?”宋寧抱著文件夾走過來,鬢角的碎發被風吹得亂翹。
這才將林平的思緒拉了回來。
宋寧來到這裡工作,是林平邀請的,大姐走時特彆囑咐過他,要多照顧下的。
起初,宋寧並不願意,但最後禁不住林平再三的真誠邀請才過來的。
加上原來工作的地方,效益不景氣,最終征求了馬天宇意見後,答應過來幫忙。
林平將宋寧的事告訴林曉後,林曉也誇獎他辦的漂亮。
林曉做生意久了,也得出了一個答案"都是請人幫忙,儘可能把機會留給需要幫扶的朋友了。"
也許自己開口,人家未必會來,但換種方式,大家各自滿意,才算達到了潤物細無聲的效果。
"辛苦了,寧姐。"他招呼著宋寧坐下,順手接過流程單。
流程單的紙頁邊緣被他捏得發皺。
“時間定在後天上午九點十八分,”他指著“嘉賓致辭”那欄。
"讓張磊也來吧,希望張叔在天上能保佑我們晨光安居一切順利。”
林平的眼睛濕潤了。這一路走下來,他仿佛覺得在做夢。
那些經曆的種種,讓他這個男子漢忍不住的想流淚。
宋寧的眼圈紅了,低頭在流程單上補充上了張磊的名字。
“我媽說要蒸兩籠紅糖饅頭,”她的聲音帶著笑意,“說開工得吃點甜的,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
她想起林平這些天的樣子,每天隻睡四個小時,眼睛裡的紅血絲比鋼筋還密,生怕自己的疏忽,又給所有人帶來困擾。
夕陽把工地的腳手架染成金紅色時,林平終於有空坐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磨得發亮的鐵盒,裡麵裝著林曉給他的護身符,是當年她考上大學時,母親塞給她的,後來轉送給了他,說“保平安”。
盒子底還壓著張照片:是林大明蹲在老房子前落寞的樣子。
“爸一定希望一家人都能相聚在一起。”林平摩挲著照片上父親的臉。
這些年陸陸續續聽母親講過一些過去的事,知道了那個時代母親遭遇的一些不公。
也知道了父母老來得子的不易,更明白自己身上肩負的希望和壓力。
一次酒後,父親叫過他,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平兒,你也大了。看到你們都一個個獨當一麵,我也心滿意足了。
你母親跟我吃了太多的苦,哎……。還有你姑姑、叔叔他們……。"
父親欲言又止的樣子,充滿了無奈和痛苦。
林平當初不明白,但後來懂了。
父親的期望無非兩個"好好對待母親,另一個希望這個家族能從他這裡,重新凝聚起來。"
林平試探著問過母親,關於林家的一些事。
母親總會立馬沉下臉來,他就不敢再問了。
如今,那些夢想都要在這片土地上紮根了,林平心情卻越來越複雜。
遠處的推土機正轟鳴著平整土地,履帶碾過地麵的聲音,像極了祝賀的音樂。
第二天清晨,林平比誰都早到工地。
宋寧拿著攝像機走過來,鏡頭裡的林平瘦得脫了形,工裝褲的褲腰鬆了半截,用根繩子係著,卻站得筆直。
“平,曉姐說他們明天上午到。”宋寧放下攝像機,遞給林平個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