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麗早餐還沒有吃,母親的電話就打來了。
"麗,你們幾個回來吃早餐吧,等著你們,一大早也沒敢給你電話,怕你沒睡好。"
嘮叨中帶著甜。
林麗想都沒想,對著林平就命令起來"弟,回家吃早飯。"
她這一驚一乍的,整得林平一愣一愣的,但乖乖照辦。
車如飛而向林家溝而去,眼前的一切早已變得陌生。
林麗才意識到自己走的太久了!
到了家門口,才一切變得熟悉和親熱起來。
母親拉著她的手,一遍遍的問著重複的話,生怕她回來各種不適應。
但林麗卻沒有看到父親。她想問問母親,還是忍住了。
推開東廂房的門時,陽光正順著窗欞的縫隙淌進來,在青磚地上洇出片淺黃。
炕上的褥子暄軟,是新彈的棉花,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像裹著團雲。
她摸了摸枕頭邊的布包,裡麵是母親連縫的艾草枕,清苦的香氣裡混著陽光的味道,比深圳公寓裡的香薰踏實得多。
“姐,你在想啥呢。”林平的聲音在院外響起,帶著些微的雀躍。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飯:玉米糊糊冒著熱氣,配著醃蘿卜條和白麵饅頭。
安然往林麗碗裡舀了勺糊糊,瓷勺碰到碗沿的脆響,像小時候聽慣的晨曲。
“你爸一早去後山了”她擦了擦手,“說要給你摘些野棗,你小時候總愛爬那棵老棗樹。”
林麗心裡一動,眼淚差點就流了出來。
咬著饅頭,麵香混著麥麩的粗糲感,在舌尖慢慢散開。
這味道讓她想起外婆家的灶台,每次蒸饅頭時,她總蹲在旁邊,等著第一鍋出鍋,燙得直搓手也非要先咬一口。
那時的饅頭沒有現在精細,卻帶著柴火特有的焦香,像刻在骨子裡的念想。
飯後往老院走時,林麗發現村口的土路鋪成了水泥路,路邊栽著兩排垂柳,枝條垂到水麵上,攪碎了滿河的雲影。
“這路是去年修的,”林平指著路邊的排水溝,“以前下雨就泥濘,現在好了,推車都不費勁。”
他突然指著遠處的山坡,“你看那片核桃林,是二亮叔帶頭栽的,說等掛果了,給養老院的老人們榨油吃。”
林麗望著那片綠得發亮的林子,記憶裡的荒山禿嶺早已被植被覆蓋。
風穿過樹葉的縫隙,沙沙作響,像無數雙手在輕輕鼓掌。
她想起小時候跟著大人上山拾柴,腳被碎石磨出血泡,林大明就背著她走,後背的汗浸透了粗布褂子,卻總說“丫頭輕得像片葉子”。
那時不懂,現在她突然懂了。
老院的門還是那扇木門,隻是門軸換了新的,推開時不再吱呀作響。
院子裡的泥土地改成了青磚地,卻特意留了塊方方正正的菜園,種著豆角、茄子和黃瓜,藤蔓順著竹架往上爬,綠得晃眼。
“這是你爸特意留的,”安然笑著說,“他說城裡的菜沒滋味,自家種的才叫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