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的窗換成了玻璃窗,陽光毫無保留地湧進來,照亮了牆角的舊木櫃。
櫃子上擺著個掉漆的鐵皮盒,裡麵裝著林麗小時候的物件:半截鉛筆頭、褪色的塑料發卡、還有塊裂了縫的橡皮擦。“你以前用過的。”
安然打開盒子,指尖輕輕拂過,“我和你爸總說,等你回來,說不定還能用得上。”
林麗拿起那塊橡皮擦,橡膠的硬殼上還留著她的牙印。
院牆外傳來叮叮當當的響聲林二亮正帶著幾個村民修豬圈。
新砌的磚牆方方正正,他手裡的瓦刀敲得有節奏,像在打某種古老的節拍。
“嫂子,麗丫頭,”他抬頭時臉上沾著灰,笑起來眼角堆起褶子,“這豬圈砌好,就能養幾頭豬,年底給養老院送點肉。”
崔英端著碗綠豆湯走過來,“快喝點解解暑,”她往林麗手裡塞了雙布鞋,“納了千層底,比你那運動鞋養腳。”
鞋麵上繡著簡單的雲紋,針腳細密,像她說話時的溫柔。
林麗穿上布鞋,鞋底踩著青磚地的踏實感,從腳心一直傳到心裡。
她走到菜園邊,看著黃瓜藤上掛著的小黃瓜,頂花還沒謝,嫩得能掐出水。
小時候她總愛偷偷摘這種小黃瓜,被父親發現了,也隻是笑著拍她一下,說“丫頭饞了”。
“姐,你看那棵老槐樹。”林平指著院外,樹乾比記憶裡粗壯了許多,枝椏上掛著個簡易的秋千,是用麻繩和木板做的,風吹過時輕輕搖晃。
“那是我給豆豆做的,上次視頻,他說要在秋千上看星星。”
林麗坐在秋千上,麻繩勒著掌心的微疼,像種真實的觸感。
她想起深圳小區裡的塑膠滑梯,總是空蕩蕩的,孩子們寧願抱著手機,也不願出來曬曬太陽。
而在這裡,一根簡單的麻繩,就能拴住整個夏天的快樂。
夕陽西斜時,林大明背著簍子回來了,裡麵裝著半簍野棗,紅得像瑪瑙。
“丫頭嘗嘗,”他往林麗手裡倒了把,“比超市賣的甜,沒打藥。”
他擦了擦汗,指著西廂房,“我把那屋收拾出來了,給你當琴房,窗戶大,亮堂。”
林麗咬著野棗,清甜的汁液裡帶著點澀,像人生的滋味。
她望著眼前的家人——母親在菜園裡摘豆角,弟弟在幫二亮叔遞瓦刀,父親坐在門檻上抽煙,煙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
突然覺得,所謂的變化,不是弄丟了過去,而是讓記憶在新的日子裡,長出了更鮮活的模樣。
晚風穿過院子,帶來遠處稻田的清香。
林麗知道,從今天起,她的琴聲裡會有野棗的甜、泥土的腥和家人的笑,這些真實的、帶著溫度的聲音,會比任何華麗的樂章都動人。
因為這裡的每寸土地,每縷炊煙,都在說:回來了,就彆走了。
林麗將自己的想法發給了大姐,字裡行間都是對家的愛和對過去思想的懺悔。
信末,還特彆感謝大姐這些年在家裡付出的辛勞。
林曉收到林麗的信息,眼淚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這些年,她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不算什麼,但能讓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凝聚在了一起,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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