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的日子。藥膳館的廚房裡白霧氤氳,灶台上鐵鍋燒得泛青。鄭淮安提著剛宰的羊後腿進來,肉還冒著熱氣。"程教授,您瞧這羊腿肉。"老人將羊腿擱在榆木案上,深紅的肌肉微微顫動,雪花般的脂肪紋路分明。
小林抱著一捆山東大蔥進來,蔥白粗如兒臂,青翠的蔥葉上還帶著霜花。"今早剛起的霜降蔥。"她將蔥擱在竹筐裡,蔥香頓時彌漫開來。我取過一根,指尖輕掐蔥白,辛辣的汁液立即滲出。
"羊肉逆紋切。"我執起薄刃刀,示範給小林看。刀刃與肌肉紋理呈十字,下刀快而準,肉片薄如蟬翼,透光可見雲石紋路。"蔥要斜切。"鄭淮安接過話頭,老練地將蔥切成馬蹄片,"這樣爆炒時才出香。"
醃肉是關鍵。取白瓷碗,入醬油、黃酒、少許糖霜。羊肉片在料汁中抓勻,再拌入半勺香油封味。小林盯著我的手法,忽然開口:"上次我醃的肉老了。"我點頭:"料汁要先調勻再下肉,抓揉要輕,順一個方向。"
鐵鍋燒熱,下羊油。鄭淮安取來塊羊尾油,在鍋底轉圈。"要熱鍋涼油。"油化開時泛起細密泡沫,老人將切好的蔥段投入,瞬間激起"滋啦"聲響,蔥香撲鼻而來。
"現在下肉。"我執起竹筷,將醃好的肉片滑入鍋中。肉片遇熱卷曲如雲,迅速由紅轉白。小林緊張地盯著火候,我提醒:"爆炒要快,七分熟就起鍋。"
最後一步是調味。撒入孜然粉、花椒粉,快速顛勺。鄭淮安遞過小碟:"嘗嘗鹹淡。"我蘸了點汁,點頭:"正好。"起鍋前淋入少許香醋,激出最後的香氣。
白玉盤中,蔥段焦黃,羊肉嫩滑,油光鋥亮。小林夾起一筷,吹了吹氣送入口中。她眼睛倏地亮起來:"嫩得像豆腐!"鄭淮安捋須微笑:"火候差一分就老,多一分則生。"
窗外飄起小雪,廚房裡熱氣騰騰。三人圍坐灶台,就著剛蒸好的米飯吃這盤蔥爆羊肉。羊肉鮮嫩多汁,大蔥甜中帶辣,孜然香氣撲鼻。鄭淮安說起年輕時在西北吃過的烤全羊,小林講述家鄉的蔥燒海參,我則想起師父教的"火候二字值千金"。
鐵鍋洗淨時,天色已暗。小林仔細擦拭著刀具,忽然問道:"程教授,為什麼非要逆紋切肉?"我指著案上剩餘的肉塊:"逆紋斷纖維,入口即化。順紋切則韌如革。"她若有所思地點頭,將這話記在小本上。
鄭淮安在收拾調料罐時嘟囔:"現在的花椒都不香了,得空我去趟漢源。"他翻出個陶罐,倒出些暗紅的花椒:"這是前年的,香味還正。"
雪越下越大,我們在廚房裡繼續研究剩下的羊肉。羊骨熬湯,羊雜做爆肚,連羊皮都被鄭淮安拿去鞣製。藥膳館的燈光透過窗紙,在雪地上投下溫暖的暖黃色。這個灶王爺上天的夜晚,我們守著鐵鍋灶火,將冬日溫暖融進一盤家常的蔥爆羊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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