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年關將近。藥膳館的屋簷下掛起了冰棱,院子裡積雪沒過了石階。鄭淮安扛著麻袋進來,袋中盛著新碾的糯米,粒粒晶瑩如玉。"太湖珍珠糯。"老人將米倒在竹匾中,米香清甜,透著冬日的寒氣。
小林捧著陶甕進來,甕中盛著山泉水,清冽見底。"虎跑泉的冬水。"她將水倒入木盆,水麵泛起細密漣漪。我取過竹勺輕舀,水味甘甜,透著淡淡的礦物氣息。
"米要淘七遍。"鄭淮安執起竹篩,手法嫻熟。米在水中翻滾,濁水漸漸澄清。小林學著淘洗,水花卻總是濺出盆外。"手腕要柔。"老人示範,"順水推米,力道均勻。"
浸米最是關鍵。糯米入缸,泉水沒過三指。鄭淮安探手試溫:"冬水寒,要浸足十二時辰。"米粒漸漸飽脹,指撚即碎。小林盯著米的變化:"上次我浸的米發酸了。"我點頭:"水溫要涼,時辰要足,米才甜而不酸。"
蒸米考驗功夫。杉木甑上汽,鋪上浸好的糯米。鄭淮安執鏟攤平:"米要鬆,氣要透。"旺火蒸煮,米香漸漸彌漫。老人取粒米嘗嚼:"熟而不爛,正好。"
攤涼講究耐心。蒸米倒在竹席上,攤開散熱。小林執竹耙翻米,熱氣騰騰。"要涼至溫熱。"我試了試米溫,"過熱酒苦,過涼發酵不足。"
拌曲是秘法。鄭淮安從陶罐取出來年酒曲,曲塊灰白,透著菌香。"曲要研細,撒要均勻。"老人手起手落,曲粉如雪紛飛。小林學著拌曲,卻總是厚薄不均。"手心要空。"我示範,"曲從指縫漏下,自然均勻。"
入缸發酵。米入陶缸,中間挖出酒窩。鄭淮安封上油紙,紮緊麻繩。"頭三天要保溫。"老人將酒缸挪到灶邊,"後七天要透氣。"小林每日查看,酒窩漸漸沁出酒液。
壓榨取酒。發酵好的酒醅裝入布袋,用石磨壓榨。鄭淮安轉動磨盤,清亮的酒液緩緩流出。"頭酒烈,二酒甜。"老人接取中段酒液,酒色微黃,透著米香。
煎酒殺菌。酒入銅鍋,文火慢煎。鄭淮安執勺撇沫:"酒沸即止,久煎失香。"酒液漸漸清澈,酒花細密。老人遞過酒盞:"嘗嘗火候。"我輕啜一口,點頭:"醇厚正好。"
封壇陳釀。酒裝入陶壇,用泥封口。鄭淮安將酒壇移入地窖,"三月初成,三年陳香。"小林摸著壇身:"要等這麼久啊。"
窗外雪落無聲,廚房裡酒香彌漫。三人圍坐爐邊,溫著新煎的酒。酒液金黃,米香醇厚。鄭淮安說起年輕時在紹興學釀黃酒,小林講述家鄉的甜酒釀,我則想起師父教的"酒是陳的香"。
酒壇洗淨時,天色已暗。小林仔細擦拭著酒具,忽然問道:"程教授,為什麼非要虎跑泉的水?"我指著未儘的泉水:"水為酒之血,泉軟米甜,酒才醇。"她若有所思地點頭,將這話記在小本上。
鄭淮安在收拾酒曲時嘟囔:"現在的曲都不夠香了,得空我去趟紹興。"他翻出個陶罐,倒出些陳年酒曲:"這是五年的老曲,香味還足。"
雪越下越大,我們在廚房裡繼續研究酒渣。酒糟喂豬,酒液調味,連酒氣都被鄭淮安說能驅寒。藥膳館的燈光透過窗紙,在雪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這個釀酒守歲的夜晚,我們守著酒缸灶火,將歲月沉澱融進一甕家常的糯米酒裡。
喜歡上善若水,尋安請大家收藏:()上善若水,尋安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