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七,春潮帶雨,藥膳館的屋簷下水簾如幕。鄭淮安提著竹簍從碼頭歸來,簍中青蝦活蹦亂跳,蝦殼透亮如琉璃。"太湖青蝦。"老人將蝦倒入青花盆中,蝦須輕顫,透著湖水的清冽。
小林捧著陶碗進來,碗中蛋清澄澈如泉,微微顫動著。"今早新取的蛋清。"她將蛋清倒入白瓷盆中,用竹筷輕攪,泛起細密泡沫。我取過一根蝦須試探,蝦身彈跳有力,顯是極新鮮。
"蝦要現剝。"鄭淮安執竹簽,手法如繡花。簽尖順蝦背輕劃,挑出沙線,蝦殼完整剝離。蝦仁落入清水,瞬間卷曲如珠。"活蝦現剝,肉才脆甜。"老人指尖翻飛,蝦仁顆顆晶瑩。小林學著剝蝦,卻總是扯斷蝦尾。"簽要斜,力要輕。"我示範,"順第三節入簽,線自出。"
上漿最是關鍵。蝦仁瀝乾,加鹽、料酒抓勻。鄭淮安倒入蛋清,撒入乾澱粉:"漿要薄,勻如紗,透蝦色。"蝦仁在掌中輕抓,漸漸裹上蛋漿。小林盯著變化:"上次我漿的蝦糊了。"
配料講究清爽。嫩黃瓜切菱片,鮮百合掰瓣,胡蘿卜雕花。鄭淮安將配菜浸入冰水:"菜要脆,色要豔,方襯蝦仁。"小林擺著花瓣:"像玉盤綴珠。"
爆炒考驗火候。鐵鍋燒至冒青煙,下豬油。鄭淮安將蝦仁滑入鍋中,瞬間"滋啦"作響,蝦仁迅速卷曲成球。"火要猛,翻要快,十秒即起。"老人執鍋顛勺,蝦球在火中翻滾如珠。小林緊張地數著:"一、二、三..."
"色變即熟。"鄭淮安執漏勺撈起蝦球,蝦仁粉白透亮。鍋中留底油,下薑末、蔥段爆香。老人倒入配菜,快速翻炒:"菜斷生,保脆嫩。"鍋中青白紅三色交織,香氣清雅。
勾芡需要巧勁。高湯、鹽、糖調成芡汁。鄭淮安執勺淋入鍋中,芡汁遇熱瞬間凝固。"芡要薄,汁要亮,裹而不糊。"蝦球重新入鍋,快速顛勻。小林盯著芡汁:"像給蝦仁穿紗衣。"
淋油最後工序。起鍋前淋入雞油,瞬間香氣四溢。鄭淮安執勺輕點:"油要熱,香才迸發。"蝦球油亮如珠,配菜青翠欲滴。
成菜裝盤,蝦球如珍珠滾玉盤。鄭淮安執筷夾起一顆,蝦仁彈性十足。"火候差一秒則生,多一秒則老。"老人細細品味,蝦肉脆甜,芡汁清鮮,配菜爽口。
小林小心吹氣,送入口中,眼睛倏地亮起:"脆得像在舌尖跳舞!"她學著用黃瓜片卷蝦球,清甜與鮮甜交融。三人就著新蒸的米飯,將芡汁澆飯,米粒晶瑩,鮮香滿口。
窗外春雨淅瀝,廚房裡清香四溢。鄭淮安說起年輕時在淮揚吃的龍井蝦仁,小林講述家鄉的翡翠蝦球,我則想起師父教的"蝦貴鮮脆,火貴迅猛"。
炊具洗淨時,雨聲漸歇。小林擦拭著鐵鍋,忽然問道:"程教授,為什麼非要用豬油?"我指著未儘的油渣:"豬油香濃,耐高溫,比素油更保蝦嫩。"她若有所思地記下。
鄭淮安在收拾蝦殼時輕歎:"現在的蝦都不夠甜了,等汛期我去湖州撈些野生的。"他翻出個陶罐,取出醉製的蝦乾:"這是去年的存貨,鮮味還存。"
夜雨初停,我們在廚房繼續研究剩餘的蝦料。蝦頭熬湯,蝦油拌麵,連蝦殼都被鄭淮安說要碾粉提鮮。藥膳館的燈光濕潤,將這個雨夜照得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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