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二,穀雨綿綿,藥膳館的後院新架起一排竹匾,匾中黑豆飽滿如珠,在細雨中泛著水光。鄭淮安提著麻袋從糧倉走來,袋中黑豆圓潤如墨,皮色烏亮。東北黑大豆。老人將豆子傾入青石盆中,豆粒碰撞聲如碎玉,透著黑土地的渾厚。
小林捧著陶罐進來,罐中盛著新製的曲種,菌絲潔白如雪,透著淡淡的黴香。雲南曲黴,三代傳承。她將曲種輕撒在竹篩上,菌粉細膩,帶著山窖的陰涼。我取過竹匙輕撥,菌絲綿密,如初霜覆地。
豆要泡透。鄭淮安執竹笊籬,將黑豆浸入山泉水中。豆粒在盆中漸漸飽脹,如黑珍珠吸水。春水軟,需浸足三宿。老人指尖輕撚豆粒,豆皮微皺,露出淡黃的豆肉。小林盯著水盆變化:上次我泡的豆發芽了。
蒸豆最是關鍵。杉木甑上汽,泡發的黑豆鋪入甑中。鄭淮安執竹鏟攤平:氣要足,火要文,豆熟而不爛。蒸汽氤氳中,豆香漸漸濃鬱,帶著灶火的溫暖。老人取粒豆嘗嚼:豆軟心硬,正是時候。
拌曲需要匠心。蒸好的豆粒攤涼至溫熱,加入曲種輕輕拌勻。鄭淮安雙手如和麵,將豆與曲揉搓均勻:曲要勻,豆要散,菌絲方生。豆粒在匾中漸漸裹上白霜,如雪落墨池。小林學著拌曲,卻總是厚薄不均。腕要活,指要柔。我示範,如播麥種,疏密有致。
發酵考驗耐心。拌好的豆粒入陶缸,缸口覆上芭蕉葉。鄭淮安將陶缸移入地窖:窖溫十五,濕度七成,七日生衣。豆粒在缸中漸漸升溫,散發出濃鬱的醬香。老人每日開缸觀察:衣白如雪,香正味醇,即熟。
翻缸講究時辰。第三日開缸,將豆豉上下翻動。鄭淮安執竹鏟輕翻:翻要勻,氣要通,熱散菌勻。豆豉在缸中漸漸轉為褐黃,如金墨相融。小林盯著缸中變化:像在觀墨色漸變。
曬製需要天時。發酵好的豆豉攤在竹匾上,在穀雨時節的柔光下晾曬。鄭淮安執竹耙輕翻:日要柔,風要緩,三日乾透。豆豉在匾中漸漸收縮,色澤烏亮如漆。老人指尖輕捏:外乾內潤,方是火候。
調味最後工序。曬好的豆豉入壇,加入粗鹽、薑片、花椒。鄭淮安執木勺層層鋪料:鹽要足,料要勻,時光入味。豆豉在壇中漸漸油亮,香氣複合如陳釀。老人密封壇口:泥封壇口,百日乃成。
成品的豆豉烏黑油亮,醬香濃鬱。鄭淮安執銀筷夾起一粒,豆豉飽滿不破。發酵差一日則淡,多一日則苦。老人細細品味,鹹中帶鮮,醬香醇厚,餘味綿長。
小林小心嘗了一粒,眼睛倏地亮起:香得讓人想扒三碗飯!她學著用豆豉蒸肉,豉香更添風味。三人就著新燜的米飯,在春雨聲中大快朵頤。
窗外雨打芭蕉,廚房裡醬香縈繞。鄭淮安說起年輕時在湖南吃的豆豉辣椒,小林講述家鄉的豉汁排骨,我則想起師父教的豆豉貴在醇,時光釀真味。
壇器洗淨時,簷水成簾。小林擦拭著陶缸,忽然問道:鄭老,為什麼非要用芭蕉葉封缸?老人指著未儘的蕉葉:蕉葉透氣,利菌呼吸,比布封更添清香。她若有所思地記下。
鄭淮安在收拾豆殼時輕歎:現在的黑豆都不夠香了,秋收時我去黑龍江尋些老品種。他翻出個陶甕,取出陳年的豆豉:這是十年前的存貨,醬香愈醇。
春雨漸密,我們在地窖繼續翻動新釀的豆豉。碎豉炒菜,豆汁煮湯,連曲種都被鄭淮安說要傳徒。藥膳館的燈籠在雨夜中暈開暖光,將這場春日的豆豉宴照得烏亮如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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