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如紗幔般將劍意洗心池裹成一片朦朧秘境。
林墨指尖扣緊破妄劍柄,足尖碾著池邊的碎石朝深處挪動。
直至冰涼的池水順著褲管攀爬上膝蓋時,忽然從池底傳來沉悶的嗡鳴。
貿然闖入的身影,終究還是驚擾了池底古劍的沉眠。
“錚!”
鏽跡斑斑的長劍陡然破水而出,清越的劍鳴中帶著凜冽寒芒。
速度快得幾乎凝成殘影,直刺林墨丹田要害。
千鈞一發之際,破妄出鞘護主,青色劍身在半空劃出弧線,擋下了必殺一擊。
兩劍相撞的刹那,林墨隻覺一股巨力在掌心炸開,整條手臂瞬間發麻。
“嘩,嘩,嘩!”
林墨在水中連退三步,雙腳在池底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鐺!鐺!鐺!”
鏽劍如附骨之疽,劍脊上翻湧的灰褐色劍意化作鎖鏈,死死纏上破妄的青芒。
林墨試圖禦劍反擊,卻發現對方的劍意中藏著碾壓級的威壓。
每一次碰撞都像撞上萬仞山壁,破妄的劍鳴聲逐漸低沉,甚至劍身上的青芒都暗淡了幾分。
“嘖,這就不行了?”
池邊傳來十夜的輕笑聲。
林墨循著聲音撇了一眼,隻見她斜倚在岩石上,指尖捏著瓜子殼拋向空中。
絳紅裙裾被風掀起一角,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此劍名為‘鎮嶽劍’,是玄天劍宗第三代老祖的佩劍。”
“如果劍身上的執念還殘存著劍域,現在……你或許已經死了。”
林墨雙眸睜大,喉結下意識地滾了滾,顯然被十夜所說震驚到。
手臂上被劍意掃過的地方泛起紅痕,破妄的青芒已被壓縮到極致。
他咬著牙後退至池邊,鎮嶽劍卻在觸及岸邊碎石的刹那停住攻勢,似是刻意留給他喘息之機。
水花順著濕透的衣擺滴落,短短幾個呼吸,丹田內的靈氣竟有些紊亂。
林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經曆了一場生死大戰。
然而,當他瞥見十夜倚在岩石上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心中燃起了一股惱意。
“看什麼看,我這是剛才禦劍時靈氣消耗過度,歇一歇……”
十夜瞧都不瞧他,自顧自地嗑開一粒瓜子,聲音漫不經心。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嘛,歇一會是什麼意思了?”
“不行就回家去……”
話音未落,林墨大喝一聲,轉身躍回池中。
盯著他與鎮嶽劍激鬥的身影,十夜柳眉彎彎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心中卻在思忖。
“男人就是男人,不管年紀大小,都非常在意女人說他們不行。”
“不過……以半步結丹境想要與鎮嶽劍硬抗,確實有點兒難度……”
正當十夜準備提示點什麼時,卻見林墨不再與鎮嶽劍硬剛,而是激發出破妄劍意與之周旋。
破妄的劍身在青灰二色之外,又悄然浮現出一縷近乎透明的暗紋。
它如同蟄伏的貪狼緩緩張開獠牙,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兩股劍意在水池中劇烈碰撞,一時間竟難分伯仲。
林墨要讓眼前這柄古劍、讓十夜都看清,自己到底行不行!
他眼底翻湧的是複仇的烈焰,是被視作“不行”的屈辱凝結成的偏執。
而鎮嶽劍上殘存的執念卻如沉淵古潭,是守護的誓言、是傳承之火、更是希望的寄托。
“錚!”
兩柄劍再次相撞的瞬間,破妄劍身上的暗紋突然亮起。
那些灰褐色劍意像是遇到了無形漩渦,竟順著劍刃被一絲絲抽離,化作縷縷青煙沒入破妄之中。
鎮嶽劍突然發出穿雲裂石般的劍鳴,震得劍意洗心池水花四濺。
“以劍意化劍意!”
林墨的吼聲裡帶著血沫的腥氣。
他旋身避開鎮嶽劍那千鈞之力的直刺,破妄順著鏽劍的弧度斜削而上。
青色劍刃擦過鏽跡斑斑的劍身,竟激起一串火星,宛若流螢紛飛。
青灰二色的劍意在交擊處轟然炸裂,爆發出刺眼的劍芒,宛如正午驕陽般灼得人睜不開眼。
鎮嶽劍表麵的雲紋古篆忽然流轉,仿佛有龍影在其中緩緩遊動。
“吼!”
此刻,劍鳴聲陡然拔高八度,仿佛是頭被激怒的上古神獸。
無數道灰褐色的劍影在半空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勢,將林墨周身丈許之地封得水泄不通。
林墨拚儘全力揮動破妄,青色劍芒在灰網中艱難閃爍。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肩頭便添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儘管激戰至此仍處在絕對劣勢,但他緊抿的唇角卻勾起一抹笑意。
那雙明亮眼眸裡,此刻正倒映著破妄上躍動的青光,還有它的那股吞噬之力。
他能感覺到破妄正在消化那些吞噬的劍意。
劍意中那些複雜的執念並未被徹底湮滅,反而與仇恨、偏執激烈碰撞,催生出一種更複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