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仙城,一艘不起眼的畫舫內。
算珠聲劈啪劈啪,混著月亮灣的湖風撞在窗欞上的輕響。
花夢汐束著青布發帶,一身灰布短打,眉眼間刻意壓出幾分少年人的桀驁。
指尖敲著攤開的賬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紅黑數字。
賬房先生老李正撥著算盤,算珠相撞的脆響裡夾著他的嘟囔。
“小姐……哦不,東家,您瞅瞅這賬!”
他把算盤往前一推,指著“靈米”那欄。
“從蘇家靈米鋪進了十三億七千萬靈石的貨。”
老李說著又指向隔頁的“玉簡”那欄,深吸了一口氣。
“從各地收玉簡又砸了四十四億,這加起來快六十億了!”
老李嘬著牙花子,滿臉痛心。
“您這是給蘇家和那些宗門、世家送錢呐!”
“市麵上靈米價漲了一成,玉簡都快翻倍了,他們嘴上不說,背地裡指不定罵咱們是冤大頭!”
花夢汐拿起賬本扇了扇風,少年般的嗓音裡帶著笑。
“老李,你真當我傻?”
她指尖點在“蘇家”二字上,眸底泛起一絲狠厲。
“秋後的螞蚱罷了,沒幾天好蹦躂的了……”
算盤聲頓了頓,老李撓撓頭,看向花夢汐的眼神裡始終帶著一抹疑惑。
“青嵐劍宗昨個兒還高於市場價,強賣了兩億靈石的靈米給我們,神霄劍宗那幫人更是恨不得用玉簡把我們的倉庫塞滿!”
“咱們的倉庫堆得越滿,他們將來就會摔得越疼。”
花夢汐翻開另一本賬冊,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蛛網般的線條。
“繼續算,今晚還得給蘇家再遞筆單子……就說墨汐資本要再收五億靈米。”
老李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溜圓。
“東家!您這是……”
畫舫外的月亮剛爬過桅杆,照在賬本上那行“蘇家”的名字上,被花夢汐指尖輕輕劃了道紅痕。
幻月仙城的朝陽剛漫過墨汐資本的鎏金門檻,大堂裡的喧囂就已掀翻了頂。
“靈米合約再加三百手!”
“玉簡合約我全包了……價高者得!”
喊價聲撞在金磚地麵上,震得牆角的銅鶴擺件嗡嗡發顫。
光幕上的數字跳得比誰都急,靈米合約價較開盤時已翻了兩番。
玉簡更是飆到五倍高位,每跳一下,都像在往各大宗門代表的心上撒金粉。
後堂裡,玉雕屏風將外麵的熱浪擋了半截,卻擋不住滿室的虛偽笑意。
蘇家管事撚著胡須,看著光幕上瘋漲的數字,眼角的褶子堆得像朵菊花。
“花公子這‘合約’的法子,倒新鮮!”
“用一成定金就能訂百斤靈米,轉手還能加價賣,不愧是見過大世麵的,玩得就是花!”
他呷了口茶,心底卻在嗤笑。
這黃毛小子怕是把修行界當成凡間市井了,真以為幾張破紙能比得過實打實的靈田礦脈?
蘇家庫房裡的靈米堆得能撐破屋頂,他越炒,蘇家越賺。
青嵐宗的代表跟著附和,指尖在茶盞沿劃了圈。
“公子是性情中人!咱們這些老骨頭哪懂這些新花樣?”
“不過話說回來,這合約再瘋,終究得靠真靈米兌付,公子手裡那點存貨,怕是不夠填窟窿喲。”
他瞥了眼花夢汐指間轉得溜圓的夜明珠,暗自腹誹。
也就仗著家底厚,拿幾十億靈石打水漂玩,真要論做生意,連蘇家的賬房都不如。
神霄宗的長老更是笑得直白。
“花公子肯把定價權拋給眾人,是真大方!”
“咱們這些宗門世家,守著靈田礦脈,坐看價格漲,倒成了沾光的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眼底的貪婪卻藏不住。
這幾日借著“合約”的東風,宗門悄悄放出的靈米玉簡,已經賺回了三年的開采成本。
哪管什麼合約真假,先撈夠了再說。
他們哪裡知道,此刻斜倚在軟榻上的“花公子”,指尖轉著的哪是夜明珠,分明是牽住整個青冥州靈材市場的引線。
花夢汐唇角噙著紈絝氣的笑,目光掃過光幕上那些紅得刺眼的數字,眼底卻淬著冰。
三個月前,她讓人扮成散修,在各宗門屬地散布“靈米將歉收”的流言,逼著他們加種擴產。
一個月前,她借著“囤貨”的由頭,高價收走他們八成庫存,讓他們誤以為能靠後續產能坐地起價。
如今這“合約”,不過是給貪婪加的柴。
用虛擬憑證勾著散戶入場,用飆升的價格誘著宗門世家把更多家底押進來。
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手裡的靈田礦脈早已成了被她攥住繩頭的風箏。
“諸位過獎了。”
花夢汐把夜明珠拋到空中,接住時指尖微微一沉。
“做生意嘛,圖個熱鬨。”
她瞥了眼身旁侍立的老李,對方悄悄比了個手勢。
散戶入場量已超二成,宗門押注的合約量占了總盤的八成,連蘇家都把壓箱底的靈米儲量折算成合約拋了出來。
情緒夠了。
花夢汐指尖摩挲著夜明珠上的冰涼,光幕上的價格還在跳,像極了瀕死的魚在蹦躂。
後堂裡的笑聲還在繼續,那些人還在盤算著等合約到期,怎麼用手裡的靈米玉簡敲她一筆。
卻不知自己早已踩進了她挖好的坑。
她要等的,就是這最後一陣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