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脈撕裂的劇痛如潮水般反複衝刷著林墨的識海。
但他卻在這片灼痛中捕捉到了一絲清明。
他忽然想起十夜初授劍意時的景象。
那一劍揮出,天地為之黯淡,極遠處的山巔被抹除,斷麵平整如鏡。
那時他不懂,此刻卻驟然明了。
是劍與天地法則的私語,是“以道馭劍”而非“以劍馭力”。
劍即天地……劍即道!
“原來如此……”
林墨喉間溢出一聲低喃,血沫順著嘴角滑落,眼神卻亮得驚人。
玄冰劍意的酷寒與無情劍意的漠然,雖能以力相凝,卻不能徹底相融。
此刻在林墨的頓悟中,竟如找到榫卯的構件,開始絲絲縷縷地纏繞、滲透。
玄冰劍意不再是單純的凍結,而是化作丈量天地規則的尺。
無情劍意也褪去了淡漠,成了斬斷虛妄、直抵本源的刃。
黑白二色的劍意洪流在他掌心碰撞、交融,最終凝成一道冰寒徹骨卻又藏著韻律的劍虹。
劍虹過處,空氣沒有爆裂,反而泛起層層漣漪,仿佛天地都在為這道劍讓路。
“以劍問道,以道馭劍!”
林墨低喝聲落,劍虹脫手飛出。
它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道”。
丹火灼燒的熱浪在它身前自動分向兩側,煉虛境的威壓如遇春雪般消融。
這道劍虹就像天地間本該存在的一道規則般,斬向馬玄眉心。
馬玄瞳孔驟縮,臉上的輕蔑徹底褪去。
隨著眼中的劍虹逐漸放大,他感到了一絲死亡的氣息,那是一股讓他靈魂都為之悸動的危險。
“豎子敢爾!”
馬玄第一次真正動用了防禦,丹火蓮花猛地收縮,金色的本源紋路如鎧甲般覆在體表。
他望著那道無視火焰、循著某種“規則”而來的劍虹,心頭竟升起一絲荒謬的感覺。
這小子,竟以結丹境的修為觸碰到了“道”的邊緣。
“轟!”
劍虹與丹火蓮花碰撞的刹那,仿佛天地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擴散。
城西本就殘破的地磚瞬間化作齏粉,露出底下焦黑的岩層。
馬玄體表的金色本源紋路如蛛網般碎裂,丹火蓮花發出一聲哀鳴,花瓣層層崩落。
“噗!”
他悶哼一聲,身形竟被這道劍虹震得後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縷鮮紅。
馬玄抬手抹去血跡,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墨。
他胸前的銀袍被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傷口處凝結著一層薄冰。
寒氣正順著血脈往丹田蔓延,竟一時難以驅散。
結丹境……竟能傷我?
這個念頭像根毒刺紮進馬玄心底,看向林墨的眼神裡,除了殺意,更多了幾分驚悸。
這小子的劍道,已經超出了他對“境界”的認知。
林墨沒有給馬玄喘息的機會,丹田內的劍丹瘋狂旋轉,殘餘的靈氣被壓榨到極致。
玄冰與無情劍意再次凝聚,第二道劍虹已在掌心蓄勢待發。
他很清楚,這是唯一能重創馬玄的機會,必須乘勝追擊!
就在劍虹即將離體的瞬間。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月亮灣方向傳來。
一道刺目的紅光衝天而起,竟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
林墨與馬玄同時轉頭望去。
“陣法破了!諸君,隨本座殺進去,生擒姓花的那小子!”
混亂中,一道沙啞的呼喊穿透煙塵,帶著破陣後的狂喜與貪婪,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姓花的小子?
林墨心頭猛地一沉,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是大師姐花夢汐!
大師姐為了幫他解圍,以身入局,攪動青冥州風雲,早已成了這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此刻……
星穹殿陣法被破,意味著她失去了最後的屏障。
“馬長老!彆跟那小子耗了!”
緊接著,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正是太初丹宗執事丹青。
“咱們趕緊擒下那姓花的小子,回宗門領賞!”
馬玄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本想親手斬殺林墨為周倉報仇,但丹青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擒獲“罪魁禍首”關乎太初丹宗在青冥州的布局,遠比私人恩怨重要。
他死死盯著林墨,眼中殺意翻騰,顯然在做最後的掙紮。
林墨握緊了劍柄,心臟狂跳。
他知道,此刻絕不能讓馬玄離開,否則大師姐更沒有活命的可能。
可馬玄的實力擺在那裡,剛才那一劍已是極限,再鬥下去,他未必能撐到最後。
殺了他!
救大師姐……
那些她送的東西,那些她總在關鍵時刻護著他的身影,此刻如潮水般湧上林墨心頭。
劍修從不欠人情……
這份情,他必須還!
就在林墨準備將凝聚的劍虹斬出時,馬玄卻突然冷哼一聲,眼中的殺意隨即褪去。
“算你運氣好。”
話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銀虹,無視林墨的劍虹威脅,朝著月亮灣方向疾射而去。
周遭的丹火威壓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句冰冷的回音。
“下次見麵,定取你狗命!”
林墨看著馬玄遠去的背影,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但他顧不上擦,轉身望向月亮灣方向,眼中隻剩下堅定的鋒芒。
大師姐,等我。
林墨循著爆炸的餘波疾衝,腳下的碎石被劍域碾成齏粉。
此時,就連提氣都牽扯著筋脈的劇痛,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月亮灣的景象撞入眼簾時,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昔日碧波蕩漾的灣水早已蒸騰殆儘,露出乾裂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