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任何可能被媒體或競爭對手利用的個人信息。
文件末尾,甲方是亞曆山大·金,乙方空著,但顯然是為她準備的。
“這是什麼?”林小滿抬頭看他,聲音有點抖。
亞曆山大歎了口氣,從她手裡輕輕抽走文件:“Aprecaution.”(一項預防措施。)
“為我準備的?”
“Forus.”(為我們。)他糾正道,“Ifyousignit,it&ny&norepowertoactifNatasse—triesto&nationaboutyou.”(如果你簽署了,我的律師在娜塔莎——或任何其他人——試圖利用關於你的信息時,有更多權力采取行動。)
林小滿看著他:“你認為我需要簽這個?”
“Itdhavethechoice.Todecidewifeyouwanttoprotect.Legally.”(我認為……你應該有選擇權。決定你生活中哪些部分想要受到法律保護。)
他把文件放在書桌上,手指在邊緣輕輕敲擊。
“It’snotaboutnottrustingyou.”(這不是關於不信任你。)他看著她的眼睛,“It’saboutgivingyouatool.Incaseyouneedit.”(這是給你一件工具。以防你需要。)
林小滿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紙張很厚,質感很好,上麵的法律條文密密麻麻,她看不太懂。
“如果我簽了,”她問,“意味著什麼?”
&neansyou’reofficiallypart&ny…world.”(這意味著你正式成為我……世界的一部分。)亞曆山大說,語氣認真,“Witltications—that&newithit.”(擁有隨之而來的所有保護——以及複雜之處。)
窗外,西湖上有遊船緩緩劃過,拖出一條長長的水痕。
林小滿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昨晚律師的電話,想起娜塔莎的調查,想起母親說的“有些圈子不合適”。
然後她放下文件。
“我不簽。”她說。
亞曆山大愣了一下:“Why?”(為什麼?)
“因為我不需要法律文件來定義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林小滿的聲音很平靜,但很堅定,“也不需要用它來保護自己。”
她走到窗邊,和他並肩站著,看著外麵的湖光山色。
“如果我選擇和你在一起,”她繼續說,“那是我自己的決定。不是因為我簽了什麼文件,得到了什麼保護。而是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包括所有複雜和麻煩的部分。”
亞曆山大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很亮,很深。
“而且,”林小滿轉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釋然的輕鬆,“如果真有人想用我的信息做什麼,一份文件也攔不住。就像娜塔莎,她不還是在調查我嗎?”
亞曆山大也笑了,那是個真正放鬆的笑容。他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You’rewiserthan&n.”(你比我聰明。)
“不是聰明。”林小滿靠在他肩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氣,“隻是……我想用我的方式麵對這些事情。而不是躲在一堆法律條文後麵。”
“Yourway.”(你的方式。)亞曆山大重複道,語氣裡帶著欣賞,“Whatisyourway?”(你的方式是什麼?)
林小滿想了想:“比如,下次娜塔莎再打電話給我,我會直接告訴她——我和亞曆山大之間的事,是我們的事。不關她的事。”
亞曆山大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Tlywork.”(這說不定真的有用。)
“不過,”林小滿補充,“你需要告訴我更多。關於你的家庭,你的生意,所有娜塔莎可能用來攻擊你的東西。我想知道。”
“Fairenough.”(很公平。)亞曆山大點頭,“Wheredoyouwanttostart?”(你想從哪裡開始?)
林小滿環顧書房,目光落在書架最上層的一個相框上。剛才她就注意到了,但因為太高沒看清。
“從那裡開始。”她指著相框。
亞曆山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書架前,踮腳取下相框。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已經很舊了。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夫婦,男人穿著西裝,女人穿著優雅的連衣裙,懷裡抱著一個大概兩三歲的小男孩。男人英俊,女人美麗,孩子有一頭淺色的卷發,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Myparents.”(我父母。)亞曆山大輕聲說,“And&ne.Agethree.”(還有我。三歲。)
林小滿接過相框,仔細看。照片上的亞曆山大夫人——Elena,有著和兒子一樣的灰藍色眼睛,笑容溫柔。亞曆山大先生則眉眼深邃,氣質冷峻,但看著妻兒時,眼神裡有種難得的柔和。
“你父親……”林小滿小心地問,“還在世嗎?”
“No.”(不在了。)亞曆山大說,語氣平靜,“Hediedfiveyears&ny¬her.Cancer.”(他在我母親去世五年後也走了。癌症。)
林小滿的心一沉。
“SoI’vebeen…alonefora&ne.”(所以我……已經獨自一人很久了。)亞曆山大拿回相框,手指輕輕撫摸玻璃表麵,“Nosiblings.No&nily.Just…this.”(沒有兄弟姐妹。沒有親近的家人。隻有……這個。)
他指的是照片,也是他這些年建立的商業帝國和文學聲譽——那些輝煌但孤獨的成就。
林小滿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種偶爾流露出的、深沉的孤寂感從何而來。
&nsorry.”(對不起。)她輕聲說。
“Don’tbe.”(不必。)亞曆山大把相框放回書架高處,“It’sjust…facts.”(這隻是……事實。)
他轉身,麵對她,忽然問:“Lunch?Ican&nething.Orwecanout.”(午飯?我可以叫點東西。或者我們可以出去吃。)
這個話題轉得有點生硬,但林小滿理解——有些回憶太沉重,不適合在陽光明媚的上午深究。
“叫外賣吧。”她說,“我想嘗嘗你平時吃的東西。”
亞曆山大明顯鬆了口氣:“Okay.Wike?”(好的。你喜歡什麼?)
“你決定。”
他拿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林小滿湊過去看,驚訝地發現他用的居然是中國的外賣APP,而且界麵設置成了中文。
“Youcanreadthis?”(你看得懂這個?)她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菜單。
“Mostlypictures.”(主要看圖片。)亞曆山大老實承認,“AndIhave…favorites.ThatIorderoften.”(而且我有……常點的。經常點。)
他點進一家看起來很高端的粵菜館,下單了幾樣菜:清蒸東星斑、白切雞、上湯菜心,還有兩份米飯。
“This&ny&nfortfoodhere.”(這是……我在這裡的慰藉食物。)他下單後解釋,“Reminds&ne&nallife.”(讓我想起……正常的生活。)
外賣四十分鐘後送到。包裝精致,保溫袋裡拿出時還冒著熱氣。他們在餐廳的大理石餐桌上擺開,菜量不多,但擺盤講究,像在餐廳裡一樣。
吃飯時,亞曆山大問起她期末考試的安排。林小滿說了時間,還有最後幾門需要複習的科目。
&ns,”(考完試後,)亞曆山大說,“doyouwant&newhere?Justforafewdays.Beforetates.”(你想去什麼地方嗎?就幾天。在娜塔莎的事態升級之前。)
“去哪裡?”
“Anywhereyouwant.”(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說,“Somewherequiet.Wherewecanjust…be.”(安靜的地方。在那裡我們可以就隻是……待著。)
林小滿想了想:“我想去你畫裡那個地方。”
亞曆山大愣住了:“What?”(什麼?)
“你書房裡那幅畫。”林小滿說,“暴風雨中的海。那是真實的地方嗎?”
沉默。長久的沉默。
亞曆山大放下筷子,靠進椅背,目光變得遙遠。
“It’saplaceinMaine.”(那是緬因州的一個地方。)他終於開口,“A&nallisland.¬oveditthere.Weusedto&nmer.”(一個小島。我母親喜歡那裡。我們以前每年夏天都去。)
“那幅畫……”
“Was&n&nemory.Aftershedied.”(是根據記憶畫的。在她去世後。)亞曆山大頓了頓,“Ihaven’tbeenbacksince.”(從那以後我再沒回去過。)
林小滿的心臟揪緊了。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觸碰了一個更深的傷口。
“對不起,我不該——”
“No.”(不。)亞曆山大打斷她,“It’sokay.&naye.”(沒關係。也許……也許是時候了。)
他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掙紮,然後慢慢變得堅定。
“Ifyouwantto,”(如果你想去,)他說,“we’ll.After&ns.”(我們就去。你考完試後。)
這是個重大的承諾。林小滿能感覺到。
“好。”她輕聲說。
午飯在相對輕鬆的氛圍中繼續。他們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杭州秋天的天氣,她學校裡某個有趣的老師,他正在寫的書裡一個棘手的章節。
吃完飯,林小滿主動收拾餐具。亞曆山大想幫忙,但她堅持讓他坐著:“你是主人,今天你請客。”
清洗外賣餐盒時,她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到樓下小區的中庭花園裡,有個老人在打太極拳,動作緩慢而流暢。陽光很好,樹影婆娑。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過於整潔、缺少生活氣息的公寓,也有了一種奇異的“家”的感覺。
也許,家不是地方,是人。
收拾完廚房,她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多。
“我該回去了。”她說,“還要複習。”
“I’lldriveyou.”(我送你。)
“不用,我打車很方便。”
亞曆山大卻已經拿起車鑰匙:“Iwantto.”(我想送。)
這次他沒有叫司機,而是自己開車。車庫裡停著幾輛車,他選了一輛最低調的黑色SUV。
車子駛出小區,彙入車流。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車內投下溫暖的光斑。
等紅綠燈時,亞曆山大忽然說:“Thankyou.”(謝謝你。)
“謝什麼?”
“Fortoday.For…notsigning&nent.”(為了今天。為了……沒有簽那份文件。)他轉頭看她,眼神溫柔,“Forbeingyou.”(為了做你自己。)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
快到林小滿家小區時,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明天晚上你有空嗎?我爸媽……想請你吃頓飯。”
亞曆山大差點踩了刹車。
“What?”(什麼?)
“我爸媽想見你。”林小滿重複,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怎麼,緊張了?”
“Alittle.”(有一點。)亞曆山大承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No,alot.”(不,很緊張。)
“就吃頓飯。家常菜。在我家。”林小滿安慰他,“我媽做菜很好吃。”
車子停在她家小區門口。亞曆山大熄了火,卻沒有立刻讓她下車。
“Yourparents…”(你父母……)他遲疑地問,“whatdotheyknow&ne?”(他們知道我多少?)
“不多。就知道你是我朋友,比我大一些,寫書。”林小老實說,“其他的……你自己告訴他們?”
亞曆山大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Okay.&norrow.&ne?”(好的。明天。幾點?)
“六點半。彆遲到。”
“Iwon’t.”(我不會。)他頓了頓,“SdI&netowers?”(我應該帶點什麼嗎?葡萄酒?花?)
林小滿想了想:“帶點水果吧。普通點的。彆太貴,不然他們壓力大。”
“Okay.Fruit.”(好的。水果。)亞曆山大重複,像在記重要筆記,“Nottooexpensive.”(不要太貴。)
林小滿笑了,推開車門:“那我走了。明天見。”
&norrow.”(明天見。)亞曆山大看著她,忽然又叫住她,“Xiaoman.”(小滿。)
“嗯?”
“Whatever&norrow,”(無論明天發生什麼,)他的聲音很認真,“thankyou.For&nethischance.”(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林小滿心裡一暖,對他揮揮手,轉身走進小區。
回到家,母親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她回來,隨口問:“和朋友吃飯去了?”
“嗯。”林小滿放下背包,“媽,明天晚上……我有個朋友想來家裡吃飯。”
母親按遙控器的手停住了:“什麼朋友?”
“就是……那個朋友。”林小滿小聲說,“送我回來的那個。”
母親沉默了幾秒,然後關掉電視,轉過身麵對她:“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林小滿點頭,“他是個好人。我想讓你們見見他。”
母親看了她很久,眼神複雜,最後歎了口氣:“行吧。明天我多做幾個菜。他有什麼忌口的嗎?”
“好像沒有。我問問。”林小滿拿出手機,給亞曆山大發信息:“我媽問你有沒有什麼不吃的。”
回複很快:“Notleatanything.”(沒有。我什麼都吃。)
林小滿把手機給母親看。母親看了一眼,嘟囔道:“外國人倒是不挑食。”
然後又補充:“讓他彆帶太貴的東西。咱們家就普通吃飯。”
“我跟他說了。”
母親點點頭,起身往廚房走:“我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菜……排骨還有,再做個魚,燒個肉……”
聽著母親在廚房裡自言自語盤算菜單的聲音,林小滿靠在客廳門框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明天。
亞曆山大要見她的父母了。
而她要帶他去那個緬因州的小島,那個他母親愛過、他卻在母親去世後再沒踏足的地方。
生活,正在以一種她從未預料的方式,向前推進。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在老小區裡投下溫暖的光暈。
林小滿回到自己房間,打開台燈,翻開審計學課本。
但今天,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海裡全是亞曆山大拿起父母照片時,那個低垂的側臉。
還有他說“也許……也許是時候了”時,眼神裡的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