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林小滿想開口。
“讓她自己說。”父親看向女兒,“小滿,你想清楚了嗎?跟他在一塊,以後可能要麵對的東西,你準備好沒有?”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她看著父親嚴肅的臉,又看看亞曆山大緊繃的側臉。
“我想清楚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清晰,“我知道他的世界複雜。我知道可能會有麻煩。但我想試試。”
“試試?”父親皺眉,“感情的事能試試?試壞了怎麼辦?”
“那就壞了。”林小滿說,這句話讓她自己都驚訝,“但如果因為害怕壞掉,就不敢開始,那……那不是更可惜嗎?”
客廳裡安靜下來。電視裡正在播放天氣預報,女主播的聲音平穩地報著各地的氣溫。
母親從廚房出來,擦著手,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許久,父親歎了口氣,重新端起茶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一輩也說不了太多。但是亞曆山大——”
亞曆山大立刻坐直。
“你要是敢欺負我女兒,”父親盯著他,一字一句,“不管你在美國多有錢,有多大名聲,我都能找到你。”
這話用中文說,亞曆山大隻聽懂了大概,但那種護犢的語氣是國際通用的。他鄭重地點頭:“我不會。我保證。”
母親走過來,在父親身邊坐下,語氣緩和了許多:“亞曆山大,我們不是反對你們。就是……擔心。小滿還小,沒經過什麼事。你經曆得多,多照顧她點。”
“我會的。”亞曆山大承諾。
氣氛終於鬆弛下來。母親開始問些輕鬆的問題:杭州哪些景點好玩,他最喜歡吃什麼中國菜,寫作的時候有沒有什麼怪習慣。
亞曆山大漸漸放鬆,甚至講了個自己在學用筷子時的糗事——把一塊紅燒肉彈到了對麵客人的襯衫上。父親聽了哈哈大笑,母親也忍俊不禁。
九點鐘,亞曆山大起身告辭。
“再坐會兒吧?”母親客氣地說。
“不了,叔叔阿姨明天還要上班。”亞曆山大說,“謝謝今天的晚餐。很好吃。”
父母送他到門口。亞曆山大換鞋時,忽然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盒子,遞給林小滿的母親。
“一點小禮物。請收下。”
母親打開,裡麵是一對珍珠耳釘,款式簡潔,珍珠不大但光澤溫潤。看起來不便宜,但也不過分誇張。
“這太貴重了……”母親想推辭。
“不貴重。”亞曆山大誠懇地說,“隻是……一點心意。謝謝你們讓我來。”
父親看了看耳釘,又看了看亞曆山大,最終點點頭:“那就謝謝了。小滿,送送亞曆山大。”
林小滿陪他下樓。老舊的樓道裡燈光昏暗,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
走到樓下,夜色已深。小區裡很安靜,隻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
“Tikeyou.”(他們喜歡你。)林小滿用英文小聲說。
“Really?”(真的嗎?)亞曆山大看起來有點不敢相信,“Ithoughtyourfatherto&neout.”(我以為你父親要把我趕出去。)
“那是他表達關心的方式。”林小滿笑了,“如果他不關心,根本不會說那些話。”
亞曆山大鬆了口氣,肩膀明顯鬆弛下來。他靠在車門上,仰頭看著老小區裡交錯晾曬的衣服和被單,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Tsreal.”(這感覺很真實。)他輕聲說。
“什麼?”
“Allofit.”(所有這一切。)他比劃著,“Tl&nent.&necookedfood.Yourparentsaboutyou.”(小公寓。家常菜。你父母為你擔心。)他轉頭看她,灰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溫柔,“Mylifewaysreal.”(我的生活一直……很閃亮。但不總是真實的。)
林小滿心裡一軟,靠近他,輕輕握住他的手:“現在你有真實的了。”
亞曆山大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緊。他低頭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I’llcall&norrow.”(我明天給你打電話。)他低聲說。
“嗯。開車小心。”
亞曆山大坐進車裡,對她揮揮手。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拐角。
林小滿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樓上傳來母親喊她的聲音:“小滿,上來啦,外麵涼!”
她轉身上樓。走到家門口時,聽到父母在裡麵的對話:
“人倒是挺實在……”
“就是年紀大了點。”
“但對小滿好是真的。你看他看小滿那眼神。”
“再看看看吧。這才剛開始。”
林小滿推門進去,父母立刻停止了談話。母親正在試戴那對珍珠耳釘,對著玄關的鏡子左看右看。
“好看嗎?”她問。
“好看。”林小滿說,“很適合你。”
“這亞曆山大……挺會挑東西。”母親嘀咕著,但嘴角是笑著的。
林小滿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亞曆山大發信息:“安全到了嗎?”
幾分鐘後,回複來了:“Justarrived.Yourparents&nazing.”(剛到。你父母太棒了。)
林小滿笑了,打字:“他們說你實在。”
“Whatdoes&nean?”(那是什麼意思?)
&neansyou’regenuine.Notfake.”(意思是你真誠。不做作。)
“Good.Iwanttobetways.”(很好。我想一直為你這樣。)
林小滿看著這條信息,心裡暖得像被陽光曬透。她正要回複,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陳律師。
這麼晚了?
她接通:“喂?”
“林小姐,抱歉這麼晚打擾。”陳律師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急促,“金先生和您在一起嗎?”
“沒有,他剛走。怎麼了?”
“他的手機可能沒電了,聯係不上。”陳律師頓了頓,“新加坡那邊出了點狀況。收購案的消息……泄露了。比我們預計的早了一周。”
林小滿的心一沉:“嚴重嗎?”
“股價已經開始波動。對方公司正在重新評估報價。”陳律師說,“更重要的是,泄露的渠道……指向娜塔莎·奧爾洛娃的一家關聯公司。”
“她做的?”
“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可能性很大。”陳律師語氣嚴肅,“金先生需要立即處理這件事。可能……需要提前回紐約。”
林小滿握緊手機:“什麼時候?”
“最早明天下午的航班。”陳律師說,“請轉告他,讓他儘快聯係我。我們需要開緊急會議。”
“好的。”
掛斷電話,林小滿盯著手機屏幕,剛才的溫暖瞬間被寒意取代。
娜塔莎開始行動了。
而且直接攻擊了亞曆山大的商業核心。
她找到亞曆山大的號碼,撥過去——直接轉入語音信箱。真的沒電了。
她發了條信息:“陳律師找你。新加坡的事泄露了。看到速回。”
然後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樓下,有晚歸的鄰居騎著電動車回來,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光軌。
真實的世界確實美好。
但也確實伴隨著麻煩和挑戰。
而她現在,正式成為了那個麻煩和挑戰的一部分。
手機屏幕亮起,是亞曆山大的回複,隻有兩個字:“On&nyway.”(在路上。)
林小滿知道,他說的不是回酒店的路。
而是去麵對那個複雜世界的路。
而這一次,她不能隻是站在光裡看著他走。
她得做好準備,也許很快,她就要踏進那片陰影裡了。
窗外,夜色更深了。
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一場秋雨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