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小滿把箱子放在玄關,換了拖鞋。
“怎麼了?”母親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臉色這麼差。沒考好?”
“考得還行。”林小滿走到沙發邊坐下,“媽,爸呢?”
“去買菜了。說晚上給你做頓好的。”母親放下拖把,在她對麵坐下,“出什麼事了?”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網站,遞給母親。
母親接過,眯著眼睛看——她不認識英文,但看得懂照片。她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凝固成一種林小滿從未見過的憤怒。
“這是……怎麼回事?”母親的聲音在發抖。
“有人偷拍了我們。”林小滿低聲解釋,“發到了國外的網站上。”
“誰拍的?”
“一個……以前和亞曆山大有過節的人。”林小滿斟酌著詞句,“現在已經處理了,但照片已經發出去了。”
母親盯著那些照片,尤其是機場那張——亞曆山大吻她額頭的瞬間。照片的角度抓得很好,看起來親密而溫柔。
“你爸……”母親喃喃道,“你爸要是看到了……”
話音未落,門鎖響了。父親拎著菜籃子走進來,看見母女倆坐在沙發上,氣氛凝重,愣了一下:“怎麼了這是?”
母親把手機遞過去。
父親放下菜籃子,接過手機。他的英文比母親好一些,能看懂標題和部分評論。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的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嘀嗒,嘀嗒。
許久,父親放下手機,抬頭看向林小滿。
“解釋。”他隻說了兩個字。
林小滿從頭說起。從暑假在海島度假村打工認識亞曆山大,到他每個月來杭州看她,到他去見姐姐,到昨晚的董事會會議,到那些照片,到即將到來的緬因之旅。
她說得很慢,儘量平靜,但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父母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母親的手緊緊抓著沙發扶手,指節泛白。父親的表情從憤怒到震驚,再到一種深深的憂慮。
說完後,客廳又陷入沉默。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所以,”父親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現在是……公眾人物了?被人在網上指指點點?”
“暫時是。”林小滿承認,“亞曆山大的律師在處理,應該很快會平息。”
“平息?”父親苦笑,“這種東西,一旦傳開了,能完全平息嗎?”
林小滿說不出話來。
“那個亞曆山大,”母親問,“他怎麼說?”
“他道歉了。說會處理好。”林小滿頓了頓,“而且他本來明天就要回來了。我們計劃二十六號去緬因州,他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還去?”母親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都這樣了,你還敢跟他出國?”
“媽,這不是他的錯——”
“那是誰的錯?”父親打斷她,“小滿,我們知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但我們是你父母,看到這些……”他指著手機,“看到彆人這麼議論你,我們心疼啊。”
林小滿感覺眼眶發熱。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那些評論,你都看了?”她輕聲問。
“看了。”父親的聲音很沉,“有些話說得很難聽。說你圖他的錢,說你年輕不懂事,說你們長不了。”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林小滿心上。
“那你覺得呢?”她抬起頭,看著父親,“你覺得我是圖他的錢嗎?”
父親看著她,看了很久。客廳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黃昏降臨。
“不。”他最終說,“我女兒不是那樣的人。”
這句話讓林小滿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彆人不知道。”母親接話,語氣緩和了一些,“彆人隻會看表麵。一個年輕女孩,一個有錢的老男人……他們就會那麼想。”
“所以我要在乎彆人的想法嗎?”林小滿問,聲音帶著哭腔,“我自己的感受不重要嗎?”
“重要。”父親說,“但現實是,彆人的想法會影響到你的生活。就像現在,這些照片,這些評論——它們已經在影響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我們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我們是擔心你。擔心你承受不住這些壓力。”
林小滿擦掉眼淚,也站起來:“爸,媽,我知道你們擔心。但我已經決定了。我喜歡他。我想跟他在一起。包括這些麻煩,這些壓力——我都接受。”
母親歎了口氣,走到她身邊,輕輕抱住她:“傻孩子……”
“媽,我不傻。”林小滿靠在她肩上,“我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父親轉過身,看著相擁的母女倆。黃昏的最後一絲光線照在他臉上,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此刻有著深深的疲憊和擔憂。
“那就去吧。”他最終說,“去緬因。看看他長大的地方。然後……再做決定。”
“爸……”
“但是,”父親打斷她,“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了,撐不住了,就回家。這裡永遠是你的地方。”
林小滿的眼淚又湧上來。她用力點頭:“嗯。”
母親鬆開她,擦了擦眼角:“什麼時候走?”
“二十六號。從上海飛。”
“還有五天。”母親吸了吸鼻子,“那這五天,好好在家吃飯。媽給你做好吃的,養胖點,不然美國東西你吃不慣。”
這種日常的關心,讓林小滿破涕為笑:“好。”
晚飯時,氣氛依然有些沉重,但至少能正常交談了。父親問了些緬因州的氣候、行程安排,母親則擔心她帶什麼衣服夠不夠暖。
“亞曆山大說那裡很冷,要帶厚外套。”林小滿說,“他有準備。”
“他自己有房子在那裡?”父親問。
“嗯。是他母親留下的。他很多年沒回去了。”
父親點點頭,沒再多問。
飯後,林小滿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小區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她拿出手機,給亞曆山大發信息:“我跟爸媽說了。他們同意了。”
幾乎立刻,回複就來了:“Howdidtheytakeit?”(他們反應怎麼樣?)
“擔心。但支持。”
“They’reodparents.”(他們是好父母。)
“你那邊呢?明天董事會……”
“Ready.”(準備好了。)亞曆山大回得簡短,但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Whateverthey&n&ning&ne.Toyou.”(無論他們說什麼,我都要回家。回到你身邊。)
家。
他說“回家”。
林小滿握緊手機,感覺心裡某個冰冷的地方慢慢回暖。
“我等你。”她打字,“不管發生什麼。”
“Iknow.”(我知道。)
然後他發來一張照片——是從他紐約公寓的窗戶拍出去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海。
下麵附著一句話:“Thisiswhere&n.Butiswithyou.”(這是我所在的地方。但我屬於的地方是和你在一起。)
林小滿保存了照片,設為手機壁紙。
然後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緬因州的資料:氣候、景點、注意事項。
窗外,夜色漸深。小區裡傳來電視的聲音、孩子的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平凡生活的交響樂。
而她,即將暫時離開這片平凡,去往一個遙遠的、絢爛的、充滿未知的地方。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姐姐林小然發來的:“爸媽跟我說了。你真行啊,都上國際新聞了。”
林小滿苦笑,回複:“不是故意的。”
“知道。什麼時候走?我去送你。”
“二十六號上午,從家裡出發去上海。”
“好。我給你準備點東西帶上。美國東西難吃死了。”
這種接地氣的關心讓林小滿笑了:“好,謝謝姐。”
關上電腦,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亞曆山大要麵對董事會的質問。
後天,他應該就能啟程返回。
大後天,他們就能見麵。
然後,五天後的清晨,他們將一起飛往那個有湖泊和秋葉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張照片——絢爛的樹林,平靜的湖水,那座深色的木屋。
一個遙遠的,但即將抵達的,家。
窗外,冬夜的風呼嘯而過。
而室內的溫暖,足夠讓她安然入睡,等待黎明的到來,等待那個跨越重洋的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