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itagain.”(再說一次。)他聲音沙啞。
“我愛你。”林小滿重複,這次更堅定。
他再次吻她,這次更用力,更急切,像要把這些年的孤獨、等待、不確定都融化在這個吻裡。林小滿回應著,手指插進他銀灰色的頭發裡,感覺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地下室裡很安靜,隻有他們交錯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湖水拍岸的聲音。
當他們終於分開時,兩個人都有些氣喘。亞曆山大拉著她的手,回到樓上。
壁爐裡的火已經小了些,但餘燼依然溫暖。他們在沙發上坐下,林小滿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那個遺囑條款,”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他,“董事會那邊……怎麼樣了?”
亞曆山大沉默了幾秒,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頭發。
“Tewewereintheair.”(在我們飛行的時候。)
林小滿的心提了起來:“結果呢?”
“Seventofive.&nyfavor.”(七比五。支持我。)他的語氣平靜,“Tausestays,buttheboardagreednottoinvokeit.Fornow.”(條款保留,但董事會同意暫不執行。暫時。)
“暫時?”
“It’s&npromise.”(這是個妥協。)亞曆山大解釋,“Theykeepthepower,&ny&n.Fornoh.”(他們保留權力,我保留自由。暫時,這就夠了。)
林小滿聽懂了他的意思——這不是最終的勝利,而是一場持續戰爭中的休戰。
“如果……”她遲疑地問,“如果有一天他們決定執行呢?”
“Tkaway.”(那我就離開。)亞曆山大說得毫不猶豫,“The&noney,tegacy…it’sjustpaper&nbers.You’rereal.”(錢,公司,遺產……都隻是紙和數字。你是真實的。)
林小滿抱緊他,把臉埋在他胸前。她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木柴煙味、雪和某種清爽皂角的氣息。
“我會努力配得上你。”她小聲說,“不是配得上你的錢或地位。是配得上……你的選擇。”
亞曆山大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Youalreadydo.Everyday.”(你已經配得上了。每一天。)
窗外,雪完全停了。繁星滿天,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幽藍的光。湖麵應該已經結冰了,一片寂靜的白色。
&norrow,”(明天,)亞曆山大說,“I’llsake.Andtand.Andtheboathouse.”(我帶你看湖。還有島。還有船屋。)
“你小時候常去那裡?”
&nmer.”(每個夏天。)他的聲音裡有種遙遠的溫柔,“Ilrowboat.I’drowouttotand,spendtedaythere.Reading.Fishing.PretendingIwasacastaway.”(我有一條小劃艇。我會劃到島上去,在那裡待一整天。看書。釣魚。假裝自己是漂流者。)
“聽起來很孤單。”
“Itwas.”(是的。)他承認,“Butitwasaodkindoflonely.Thekindwfthink.”(但那是一種好的孤獨。那種你能聽見自己思考的孤獨。)
林小滿想象著那個畫麵:一個銀灰色頭發的男孩,獨自劃船到湖心的小島,帶著一本書,一整個白天。夕陽西下時再劃回來,迎接他的是母親在木屋門口的身影,和晚餐的香氣。
然後某一天,那個身影永遠消失了。
她抱緊他,沒有說話。有些傷痛,語言無法安慰,隻能陪伴。
許久,亞曆山大輕聲說:“Ihaven’tbeenbacktotandsinceshedied.”(自從她去世後,我再沒去過那個島。)
“明天我們去。”林小滿說,“我陪你。”
“Tdbetkon.”(冰應該夠厚,可以走上去。)
“那就走上去。”
亞曆山大笑了,胸腔微微震動:“You’rebraverthan&n.”(你比我還勇敢。)
“不是勇敢。”林小滿抬起頭,看著他,“是相信。”
相信冰層夠厚。相信他能麵對過去。相信他們能一起走向未來。
壁爐裡的最後一點餘燼熄滅了,隻剩下暗紅色的炭火,在灰燼中微微閃爍。房間暗下來,但窗外的星光和雪光透進來,足以看清彼此的輪廓。
“困了嗎?”亞曆山大問。
“有一點。”
“Thereare&nsupstairs.”(樓上有兩間臥室。)他說,語氣變得有點不自然,“Yoursisteft.Ithasthebetterview.”(你的在左邊。那間視野更好。)
林小滿聽出了他的意思——他在給她選擇的空間。即使在這樣的夜晚,在這樣的地方,他依然尊重她的界限。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想睡在能看到湖的那間。”
“Okay.”(好的。)他鬆開懷抱,站起身,“I’llshowyou.”(我帶你去。)
樓上走廊很暗,亞曆山大摸索著打開燈。木地板吱呀作響,牆上掛著一些黑白照片——大多是風景,湖,樹林,還有幾張人物照,其中一張是年輕時的亞曆山大和他的父母,在湖邊的碼頭上,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左邊臥室的門開著。林小滿走進去,房間不大,但整潔。一張雙人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窗戶正對著湖——此刻隻能看見一片朦朧的白色和黑暗,但可以想象白天的景色。
“Batl.”(浴室在走廊那頭。)亞曆山大站在門口,沒有進來,“Towelsareinthecabinet.Hotht&ninute.”(毛巾在櫃子裡。熱水可能需要等一下。)
“好。”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走廊昏暗的燈光從身後照過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Good&nan.”(晚安,小滿。)他輕聲說。
“晚安。”
他轉身要走。
“Alex.”(亞曆克斯。)
他停住,回頭。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你的臥室……是哪間?”
“Acrosstl.”(走廊對麵。)
“哦。”
又是沉默。
然後林小滿說:“這床很大。”
亞曆山大愣住了。他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深邃。
“是的。”他最終說,聲音有點啞。
“我一個人睡……可能會冷。”林小滿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緬因的冬天……比我想象的冷。”
亞曆山大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Areyousure?”(你確定?)他問,聲音很低。
林小滿點頭:“如果你也願意的話。”
他沒有說話,隻是走過來,輕輕關上了身後的門。
走廊的光被隔絕在外,房間裡隻剩下窗外的雪光和星光。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窗邊,拉上厚重的窗簾。最後一點光線也消失了,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林小滿聽見他脫掉外套的聲音,窸窸窣窣的。然後床墊微微下陷——他坐在了床邊。
&nan.”(小滿。)他在黑暗中喚她。
“嗯?”
&nnot…odatthis.”(我不太……擅長這個。)
“什麼?”
“Being…close.Likethis.”(這樣……親密。)他的聲音裡有種罕見的猶豫,“It’sbeen…a&ne.”(已經……很久了。)
林小滿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他的手,握住。
“我也是。”她輕聲說,“所以我們可以……一起學習。”
亞曆山大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緊。
“Okay.”(好的。)他說,“Let’slearn.”(我們一起學。)
他躺下來,在她身邊。床墊再次下陷,他們的身體在黑暗中輕輕相觸。隔著衣物,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起初都很僵硬,像兩個第一次同床的孩子。然後慢慢放鬆,調整姿勢,找到舒適的間距。
最後,亞曆山大伸出手臂,林小滿自然地枕上去,靠近他懷裡。他的身體溫暖而堅實,有令人安心的氣息。
“這樣好嗎?”她小聲問。
“Perfect.”(完美。)
他們在黑暗中安靜地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還有屋外偶爾傳來的、風吹過樹梢的嗚咽。
“Alex.”(亞曆克斯。)
&nm?”(嗯?)
“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Thankyouforbeinghere.”(謝謝你在這裡。)
林小滿閉上眼睛。困意終於湧上來,深沉而安寧。
在即將入睡的邊緣,她感覺到亞曆山大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Sleep&nylove.”(睡個好覺,我的愛人。)
&nylove”(我的愛人)稱呼她。
林小滿在睡夢中微笑,往他懷裡更緊地靠了靠。
窗外,緬因的冬夜漫長而寂靜。繁星在清澈的夜空中緩緩移動,雪地反射著幽藍的微光。
而在溫暖的木屋裡,在厚重的羊毛毯下,兩個曾經孤獨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的歸處。
在夢裡,林小滿看見春天的湖泊。冰化了,湖水蕩漾著碧藍的波光。她和亞曆山大劃著小船,駛向湖心的小島。陽光很暖,風很溫柔。
而現實中,暴風雪已經過去。
黎明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