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子夜對侍立一旁的趙弋蒼沉聲道:“傳令下去,自即日起,府門緊閉,謝絕一切非必要的訪客。”
“對外便說,夫人臨產在即,本公子需安心陪伴,無暇會客。”
“所有禮物,一律登記造冊,封存府庫,暫不動用。”
“你們也儘量少來,有事通過暗河渠道聯絡。”
“主上英明!”
趙戈蒼頷首:“此時一動不如一靜。”
“主上功高,本就引人注目,若再與朝臣過從甚密,無論本意如何,都易授人以柄,更會加劇朝野猜疑。”
“閉門謝客,既全了主上顧念家室之情,亦是對陛下的一種表態。”
“府中護衛會加強警戒,絕不讓閒雜人等攪擾主上和主母清靜。”
幾乎在同一時間,長公子府也傳出了類似的消息——
長公子扶蘇因“感染風寒,需靜心調養”,閉門謝客,暫不見任何外臣。
連他的老師淳於越等人,也被委婉地勸回。
兩座最可能誕生未來儲君的府邸,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寂與回避。
這無疑向外界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
在皇帝做出最終決定之前,兩位公子都不希望看到朝局因儲位之爭而提前分裂,更不願被卷入無謂的攀附與黨爭之中!
……
章台宮,禦書房。
嬴政剛剛批閱完一份關於西域屯田試點區域劃分的奏章,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
禦案一角,靜靜擺放著幾份來自黑冰台的密報。
內容正是這兩日鹹陽城內,尤其是兩位公子府邸前的“盛況”,以及他們先後閉門謝客的舉動。
他緩緩拿起那份密報,目光掃過上麵記錄的一輛輛馬車,一份份禮單,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仿佛看到了那無形的暗流如何試圖纏繞上他的兩個兒子。
看到了權力那誘人而危險的光芒,如何讓無數人心神搖曳。
良久,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禦書房內幾不可聞。
那歎息中,有為人父的複雜感慨,也有為帝者的深沉思慮。
“都是好孩子啊…”
他低聲自語。
扶蘇的仁厚退讓,子夜的功高不驕,麵對洶湧而來的攀附與誘惑,兩人都選擇了同樣的方式——
退避、自守、不給朝局添亂,不給對方壓力,更不給父皇出難題。
這份克製,這份清醒,這份對帝國大局的顧念,遠超許多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臣!
作為父親,他感到欣慰,甚至驕傲!
但作為皇帝,作為這個龐大帝國的掌舵者,欣慰之餘,是更加沉甸甸的責任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寂寥。
他知道,無論自己最終選擇哪一個。
對另一個,都難免會有所虧欠,甚至會改變他們未來的人生軌跡。
這個決定,不僅僅關乎帝國的未來,也深深牽動著他作為一個父親的情感。
立長?
立賢?
扶蘇的仁政藍圖,子夜的開拓雄心……
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願景,在他腦海中反複碰撞、交織!
他仿佛看到了兩條岔路,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風景,卻也都布滿荊棘與未知。
這些日子,他反複權衡,觀察,思量。
觀察兩個兒子在功成名就與權力誘惑麵前的表現,思量他們各自的性格、能力、以及背後所代表的不同治國理念與利益集團。
他也看到了朝臣們那無聲的站隊與蠢蠢欲動,看到了那股可能撕裂朝堂的暗流正在形成。
不能再拖了!
拖延,隻會讓暗流變成明潮,讓觀望變成對抗,讓簡單的繼承問題複雜化,最終損害的是帝國的元氣與穩定。
嬴政放下密報,重新坐直了身體。
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猶疑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無數大風大浪,最終拍板定案的決斷與堅毅。
儘管這個決定,或許是他人生中最難的一個。
牽扯了太多情感與利益的糾葛。
但他是嬴政,是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始皇帝!
他的意誌,從來不容置疑。
他的決斷,也從來不會因私情而長久拖延!
該來的,總要來!
該定的,總要定!
他緩緩起身,走到那麵標注著帝國遼闊疆域的巨大江山社稷圖前,目光從北疆掃到西域,從鹹陽望向更遙遠的南方。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一個經過深思熟慮,權衡了所有利弊,甚至可能超出許多人預期的答案。
“來人。”
嬴政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威嚴與平靜,在禦書房內清晰響起。
侍立在外間的宦官,立刻躬身入內:“陛下。”
“擬旨。”
嬴政背對著他,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幅宏偉的地圖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
“明日早朝,朕有要事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