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幾乎要踏出那一步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長公子扶蘇。
扶蘇靜靜地站在那裡,麵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般的淡淡微笑。
他察覺到淳於越的目光,微微側頭,對著這位為自己操碎了心的老師,輕輕搖了搖頭。
那眼神中,沒有怨懟,沒有不甘,隻有清澈的坦然與一絲懇求——
不要再爭了,老師。
看到扶蘇這樣的眼神,淳於越胸腔中那股翻騰的悲憤與執拗,如同被一盆冰水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隻是深深地,沉重地歎了一口氣,頹然垂下了頭。
他知道,陛下的決定雖然違背了他堅守的禮法,但從帝國現實與未來著眼,贏子夜的功績與才能,確實無可指摘。
甚至…或許真的是更合適的選擇。
他隻是…為扶蘇感到惋惜,為那套他信奉了一生的正道,在此刻的帝國最高決策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而感到深深的失落。
另一邊,丞相李斯心中則是長長舒了一口氣,甚至隱隱有一絲得意與慶幸。
他早就旗幟鮮明地站在了贏子夜一邊,此刻陛下的決斷,證明了他的眼光與押注的正確!
未來太子核心圈子的地位,已然穩固!
他微微垂首,掩飾住眼中閃過的精光,開始飛速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協助太子穩固地位,推行新政。
蕭何立於文官班列中靠前的位置,他麵色沉靜,心中卻波瀾微起。
作為最早被贏子夜從沛縣簡拔,一路跟隨至中樞的核心文臣之一,他對贏子夜的能力與抱負了解更深。
陛下的選擇,既是對贏子夜功績的肯定,或許也是對他那一套兼容並包,務實開拓治國理念的默許。
這對於他們這些跟隨殿下,意圖一展抱負的臣子而言,無疑是最大的利好!
他暗暗握緊了袖中的拳頭,感到肩上的責任更重,前路也更加清晰。
而武將隊列中,王賁與王離父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振奮與理所當然。
他們是戰爭的直接參與者,最清楚贏子夜在軍事上的膽略與謀略,也最服膺其帶領他們取得一場場輝煌勝利的能力。
由這樣的雄主未來執掌帝國兵戈,他們這些武將才有更廣闊的用武之地!
王賁捋了捋胡須,王離則挺直胸膛,眼中戰意未消,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跟隨太子殿下征伐四方的場景。
更後麵的韓信,雖是新晉,站得靠後,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中,此刻也掠過一絲銳芒!
他自負才華,卻苦無明主。
贏子夜能識他於微末,用他於關鍵,更有著開拓進取的雄心,正是他韓信渴望追隨的君主。
立為太子,意味著他這條暗河中的潛龍,終於有了可以全力輔佐,一展兵家極致謀略的明主平台!
樊噲等出身草莽,因功或因贏子夜賞識而躋身朝堂的將領,更是喜形於色,幾乎要忍不住喝彩出聲,隻覺得跟著太子殿下,前途一片光明!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贏子夜,在最初的詔令宣讀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抬頭,望向龍台上那道威嚴的身影,又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兄長扶蘇,心中百味雜陳。
有被最終認可的釋然,有對父皇決斷的感激,更有對兄長那份退讓與支持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時間沉浸於個人感受。
在滿殿嘩然漸息,無數目光聚焦之下,他整理心緒,穩步出列,行至禦階之前,撩衣跪倒,聲音沉穩而清晰地響徹大殿:
“兒臣贏子夜,叩謝父皇天恩!”
“父皇隆恩浩蕩,信任如山,兒臣…誠惶誠恐,唯感責任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
“必當竭儘駑鈍,勤勉國事,上承父皇之誌,下安黎庶之心,輔佐父皇,拱衛社稷,絕不負父皇今日之托,亦不負大秦萬民之望!”
他的表態,恭敬而堅定,無可挑剔!
嬴政看著階下這個即將承載帝國未來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決然。
他微微頷首:“平身吧。”
待贏子夜起身退回班列,嬴政繼續道:“即日起,六公子府改為太子府,一應供奉用度,依太子禮製提增。”
“常住鹹陽宮,以便處理政務。”
“自明日起,太子隨朝聽政,參與國事議決。”
他頓了頓,說出了更重要的安排:“另,每日遞送至朕處的奏章,國務文書,除軍國機密及朕親批者外,分出三成,送至太子處,由太子先行披閱,提出處理意見,再呈朕禦覽定奪。”
這道命令,意味著贏子夜將不僅僅是名義上的儲君。
更開始實質性地介入帝國最高決策流程,承擔起部分皇帝的日常政務工作!
這是真正的放權與培養,也是對他能力的進一步考驗與信任。
“臣等遵旨!”
百官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