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鐘磬聲響起,百官懷著各異的心情,依次退出麒麟殿。
陽光有些刺眼,照在每個人神色複雜的臉上。
贏子夜走出殿門,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加快了腳步,追上了前麵那道略顯清瘦,正獨自走向宮門方向的背影。
“兄長。”
贏子夜喚道。
扶蘇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溫潤平和的笑容,仿佛剛才殿中那場決定帝國未來走向的驚濤駭浪,並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瀾。
“六弟。”
他笑著點頭,“恭喜了,父皇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贏子夜走到他麵前,看著兄長清澈的眼眸,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為一句:“兄長…我…”
扶蘇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麼,輕輕擺了擺手,笑容中帶著一絲豁達與坦然。
“六弟,不必多言。”
“為兄心中,從未將那位置視為必得之物。”
“這大秦的萬裡江山,煌煌基業,本就是能者居之!”
“你為帝國立下的功勳,展現的才乾,遠超為兄!”
“父皇讓你繼承大統,是理所當然,亦是帝國之幸,萬民之福。”
他拍了拍贏子夜的肩膀,語氣真誠而堅定:“未來,你肩上的擔子會很重。”
“但為兄,和你的諸位兄弟們,會在這裡,在朝中,在你需要的時候,儘我們所能,輔佐於你!”
“你是雄主,可為開拓之君。”
“為兄或許隻能在旁,做些修補調和,安撫人心的事情。”
“我們兄弟齊心,定能讓這大秦,在你手中,更加輝煌燦爛!”
這番話,沒有絲毫的虛偽與勉強,隻有發自內心的認可、支持,與兄弟情深。
贏子夜望著兄長那坦蕩無私的眼神,胸中湧起一股暖流,也升起更重的責任。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伸出手,與扶蘇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切儘在不言中!!
無需承諾,無需誓言,那份血脈相連的信任與默契,那份對帝國共同的責任與期許,已在這一握之間,傳遞得清清楚楚。
……
太子之位的確立,如同在波瀾微漾的帝國湖麵投下了一顆定心石。
暗流並未完全平息,但至少表麵複歸了秩序與方向。
贏子夜的生活與職責,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正式遷入鹹陽宮常住。
始皇給他安排了一座宮殿,一座毗鄰皇宮,規製宏大的宮殿群,作為帝國未來統治者的居所與辦公之地。
每日寅時末,天色未明,他便需起身,穿戴整齊,前往麒麟殿參加早朝,聆聽國事議論,在父皇垂詢時發表見解。
退朝後,並非返回太子府休息,而是前往緊鄰章台宮,新設的“太子議政堂”。
那裡已有數名屬官,多為贏子夜自己在萬世書院挑選的年輕乾吏等候,將每日由皇帝處轉來的那三成奏章文書整理歸類。
起初,贏子夜處理這些政務時格外審慎。
他知道這是父皇的考驗,也是他學習治國理政的實踐。
他逐字逐句閱讀,反複思量,查閱相關律令典籍,甚至不時召來熟悉該領域事務的官員詢問細節,方才在奏章上寫下自己的初步處理意見。
他的批注,條理清晰,邏輯嚴謹,既注重法度,也考慮人情。
有時還會提出一些新穎但務實的解決思路,並非簡單附和或機械批複。
這些批注的奏章送回章台宮後,嬴政往往隻是略作瀏覽,大多直接朱批“準太子議”或“依太子所擬行之”,偶爾會就某些細節提出不同看法或補充。
但總體而言,放權與信任的意味十分明顯。
除了處理日常政務,調和諸子百家在朝堂與民間的關係,也成了贏子夜的重要課題。
大秦雖以法立國,但經過贏子夜數年有意無意的引導與吸納,百家精華已悄然滲透進帝國的方方麵麵。
公輸家的工匠精神與機關術助力軍備民生。
農家的耕種之法推廣至新辟的西域屯田。
醫家的診療之術惠及軍中與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