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捷,匈奴退兵三十裡,不日或可還朝。”
“昨夜夢見你做的桂花糕,醒來枕邊猶有餘香。”
字裡行間,儘是深情。蘇婉的淚水模糊了字跡。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撞擊聲。蘇婉心中一緊,急忙開窗,隻見一隻瘦骨嶙峋、羽毛淩亂的白鴿倒在窗台上,一動不動。
是“追雲”!蘇婉又驚又喜,可當她捧起鴿子,心卻沉了下去——鴿子身體已經冰冷,顯然已經死去多時。它的左翅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傷口周圍已經潰爛,腿上還綁著那個熟悉的竹筒。
蘇婉顫抖著取下竹筒,裡麵是一封血跡斑斑的信和一枚玉佩——正是李承遠那枚陰陽雙魚佩的一半,隻是原本青翠的玉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
她展開那封血書,李承遠熟悉的筆跡躍然紙上,隻是比往常更加潦草,仿佛是在極度艱難的情況下寫就:
“婉兒愛妻:雁門已破,吾身陷孤城,糧儘援絕,此役必死。匈奴不日南下,速離京城,往江南避禍。憶結縭十載,聚少離多,負你良多。倘有來世,不為將相,隻做田舍翁,與你朝朝暮暮。珍重,勿念。承遠絕筆”
蘇婉捧著血書和玉佩,癱坐在地,淚如雨下。那隻名叫“追雲”的信鴿,即使傷重將死,也拚儘最後一口氣,完成了主人的囑托。
七日後,雁門關失守、李承遠殉國的消息傳回京城。
舉國哀悼之時,蘇婉卻已收拾行裝,準備南下。她理解丈夫的苦心——他不是要她逃難,而是要她活下去,替他看著這片他們共同守護的江山。
臨行前,蘇婉將“追雲”葬在院中的梅樹下,立了一塊小小的墓碑:“義鴿追雲之墓”。她把那枚血染的玉佩係在頸間,貼在胸口。
“承遠,你守護的江山,我會替你看著。”她輕聲道,“你未走完的路,我替你走。”
蘇婉不知道,就在她離開京城的那天,李承遠其實還活著。
雁門關破後,李承遠與殘部退守城內,與匈奴展開慘烈的巷戰。他們拖延了匈奴南下的步伐,為後方布防爭取了寶貴時間。最終,在朝廷援軍趕到時,李承遠已是奄奄一息。
養傷半年後,李承遠終於回到京城。當他推開家門,隻見庭院荒蕪,梅樹下那座小小的鴿子墳塋格外刺眼。當他看清墓碑上的字時,這個在千軍萬馬麵前不曾低頭的將軍,終於跪地痛哭。
鄰居聞聲而來,告訴他蘇婉已南下江南。還詳細講述了“追雲”如何傷重歸來,如何帶來了他的絕筆信。
李承遠震驚不已:“我從未寫過絕筆信!那日我隻讓趙剛傳信求援!”
他仔細查看那封“絕筆信”,筆跡確實與自己的極為相似,但細看之下,還是能看出破綻。
“是匈奴的反間計!”李承遠恍然大悟,“他們模仿我的筆跡,是要動搖軍心,讓朝廷以為我已殉國,不再派援軍!”
而那枚血玉佩,是他托趙剛帶回交給蘇婉的憑證,不料卻被敵人的奸計利用。
一年後,杭州西湖邊,一座幽靜的小院裡。
蘇婉正在教幾個鄰家孩童識字。自從來江南後,她用積蓄買了這座小院,平日裡教孩子們讀書寫字,閒時便在院裡種些花草。
這些日子,她總感覺心神不寧。前日路過市集,似乎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追上去卻不見蹤跡。她笑自己太過思念,產生了幻覺。
這天傍晚,她送走最後一個孩子,轉身回屋時,忽然瞥見院門外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風塵仆仆,麵容憔悴,右腿微跛,但那雙眼睛,蘇婉到死都不會忘記。
“承遠?”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嗎?還是我在做夢?”
李承遠一步步走近,從懷中取出那枚青玉玉佩:“婉兒,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蘇婉顫抖著取出自己一直貼身佩戴的那枚血玉佩,兩枚玉佩合二為一,嚴絲合縫。
原來,李承遠傷愈後,立即請命重返北境。他率領援軍大敗匈奴,收複失地,一雪前恥。戰事一了,他便辭去官職,南下尋妻。
“那隻信鴿......”蘇婉哽咽道,“它拚死帶回來的,竟然是假信?”
李承遠輕輕擁住她:“不,"追雲"帶回的是它的忠誠。沒有它,你早已離開京城,我回來也找不到你了。是它,冥冥中為我們指引了重逢的路。”
夕陽西下,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蘇婉依偎在丈夫懷中,輕聲道:“你可知道,我為何選擇在此定居?”
李承遠搖頭。
“因為這裡是我們當年遊曆時,你說過最想安家的地方。”蘇婉望著天邊的晚霞,“我相信,如果你還活著,一定會來這裡找我。”
窗外,又見一群白鴿飛過,羽翼在餘暉中染成金色,仿佛那隻忠誠的信鴿,以另一種方式,守護著這份曆經生死的情緣。
李承遠望著鴿群,輕聲道:“明日,我們去買一對信鴿吧。不再為傳書,隻讓它們在院中自在飛翔。”
蘇婉點頭微笑,手中的雙魚佩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世間情緣,恰如這對陰陽雙魚佩,縱使暫時分離,終有重逢之日;縱使染血蒙塵,不改本來模樣。而那份跨越生死的等待與忠誠,如同信鴿歸巢的本能,終將指引有情人,穿越千山萬水,再度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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