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時節的魔都，“香道傳承學院”的向日葵田已完成秋收，飽滿的花盤被製成香包晾曬在庭院的竹架上，與蘭圃中晚開的墨蘭香氣交織，釀成獨特的“秋暖香”。葉聽晚正帶著學員們分裝發往敦煌的“護古香”樣品，沈詢拿著一份燙金請柬匆匆走來，風衣上還沾著室外的涼意。
“聽晚，泉州海絲文化研究院的邀請函，他們下個月舉辦‘海上絲綢之路香道論壇’，特意請你作為主旨發言人。”沈詢將請柬遞過來，封麵印著鎏金的古船紋樣，“更特彆的是，邀請函附帶了一件信物，說是從宋代沉船‘南海一號’打撈的，與穆家香道有關。”
葉聽晚拆開附帶的錦盒，一枚巴掌大的銅製香牌靜靜躺在絲絨上。香牌正麵刻著“穆記”二字，背麵是蘭草與海浪交織的紋樣，邊緣還殘留著海水侵蝕的淡綠色銅鏽。指尖觸及的瞬間，“穆氏香印”突然發熱，香牌上的海浪紋竟泛起細碎的銀光，與玉佩的蘭草紋形成呼應。
“這是宋代的‘船用平安香牌’。”方清源拄著拐杖走進來，老花鏡後的眼睛格外明亮，“我在《穆氏家乘》中見過記載，南宋時期穆家有一支族人從泉州出海，以香道技藝參與海上貿易，這種香牌既是商號標識，也是船員的祈福信物，能防海風侵襲引發的頭痛。”他指著香牌邊緣的小孔，“你看這裡，原本穿有沉香木鏈，可掛在船艙內。”
蘇墨這時抱著一摞古籍跑來，筆記本上記滿了批注：“我查了泉州的考古資料，‘南海一號’沉船中確實發現過大量香料遺存，其中有一批蘭草紋陶製香盒，與穆家宋代香具的風格完全一致。研究院的邀請函裡提到，他們最近修複了一批沉船出土的香道文獻，裡麵有‘穆氏海絲香譜’的殘頁。”
正說著，季晴領著一位身著亞麻長袍的老者走進工作室。老者膚色黝黑，手掌布滿老繭，隨身的藤箱上嵌著一枚與銅香牌紋樣相似的木牌，開口時帶著閩南口音的普通話：“葉館長，在下林望潮，泉州‘海絲香堂’的傳人。這枚香牌，是先父臨終前交托的，說要親手交給穆家香道的正統繼承人。”
林望潮打開藤箱，裡麵整齊擺放著數十件古香具——宋代的青瓷香盞、明代的錫製香盒，還有一本線裝的《海絲香路記事》。“先父是泉州最後一位‘船香師’，負責為遠洋商船配製防暈船的‘定魂香’。”他翻開記事簿，泛黃的紙頁上畫著詳細的航線圖，標注著沿途的香料產地，“這本記事裡，記載著穆家先祖與泉州香料商的合作細節，甚至提到了‘蘭草渡海’的培育方法。”
葉聽晚看著航線圖上熟悉的蘭草標記，心中掀起波瀾。母親的日記裡曾提到“穆家香道不止於陸”，卻從未細說淵源。“林伯，您說的‘蘭草渡海’，是指將內陸蘭草引種到海外嗎？”她指著圖上的占城今越南中部）標記，“這裡標注著‘穆氏蘭圃’，難道宋代穆家就已在海外培育香料？”
林望潮點頭，從藤箱底層取出一個密封的陶罐：“這是‘南海一號’沉船打撈的蘭草籽，經考古學家培育已發芽。先父說，穆家先祖發現內陸蘭草在海上易枯萎，便與占城的花農合作，將蘭草與當地的耐鹽植物雜交，培育出適合海運的‘海蘭’，這種蘭草的汁液不僅能製香，還能調和船用漆料，防止海水侵蝕。”
陶罐打開的瞬間，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溢出，裡麵培育的幼苗葉片呈淡藍綠色，葉脈間竟有細微的銀紋，與“穆氏香印”的光澤如出一轍。蘇墨立刻用專業儀器檢測：“葉片含有的耐鹽成分與蘭草精油完美融合，這是古代香農人工雜交的智慧結晶，比現代培育技術早了八百年。”
為籌備泉州論壇，葉聽晚將學院事務托付給季晴，帶著蘇墨、林望潮一同前往泉州。車子駛入古城時，沿街的騎樓牆上繪滿了海絲主題的壁畫，香料鋪的招牌在夕陽下泛著暖光，空氣中浮動著沉香與胡椒的混合氣息，與敦煌的乾燥香韻截然不同。
海絲文化研究院的陳院長早已在門口等候，他帶著眾人走進文物修複室，那裡陳列著“南海一號”出土的香料遺存——成捆的沉香木、密封的龍涎香，還有數十個貼著“穆記”標簽的陶甕。“這些陶甕裡裝的是宋代‘合香膏’，因海水隔絕空氣保存完好，但成分複雜，我們嘗試了很多方法都無法完整分離。”陳院長指著一台精密儀器，“希望‘蘭因’的香道技法能幫我們解開謎團。”
葉聽晚戴上手套，輕輕取出一點膏體放在鼻尖輕嗅。除了熟悉的蘭草、沉香，還夾雜著濃鬱的熱帶花香和淡淡的海水鹹意。“這是‘海絲合香’，”她結合《海絲香路記事》的記載解釋道，“宋代商船在遠航中會收集沿途香料，在船上完成初步合香，陶甕內壁的鹽霜能讓香氣更穩定。”她示意蘇墨準備工具，“分離需要用‘分層凝香法’，按海水蒸發的溫度梯度提取不同成分。”
接下來的三天，葉聽晚與林望潮聯手複原“海絲合香”。林望潮負責控製火候，他用泉州傳統的“風爐”代替現代儀器，通過調節爐底的海風鼓入量控製溫度，手法嫻熟得仿佛在駕馭一艘古船；葉聽晚則根據香膏的融化狀態，依次加入“蘭因”原液、本地的永春佛手茶汁，中和香料中的燥性。
“當年穆家先祖在船上製香，全靠觀察海浪變化判斷火候。”林望潮添了一把荔枝木柴，火焰在爐中跳動如海浪，“香膏融化時若泛起魚眼泡，說明火候剛好，這是‘看香如看海’的本事。”他指著漸漸分層的香膏，“你看，最上層的淡金色是龍涎香成分，中層的碧色是海蘭精油，最底層的褐色是沉香沉澱，這就是‘海絲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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