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城還有三裡地,路兩旁甚至出現了連綿的攤販和臨時歇腳的茶棚酒肆,喧鬨之聲不絕於耳,其繁華程度,竟絲毫不遜於天陽城,甚至在人氣旺盛之上,猶有過之。
“這……這嚴帥,竟將邊城經營至此?”唐展喃喃自語,對那位未曾謀麵的北境之主,好奇心攀升到了頂點。
馬車抵達巍峨的歸寧城外,並未排隊等候入城查驗,一名身著鷹揚軍軍官服飾的青年漢子早已等候在路旁,見到馬車標記便快步上前。
“車內可是唐先生、陳夫人?在下史平,奉大帥之命,特來迎接。”史平聲音沉穩,舉止乾練,眼神銳利卻不失禮數。
唐展與陳佳連忙下車還禮。
在史平的引導下,馬車從側門直接入城,城內街道寬闊,市麵更是繁華,叫賣聲、議價聲、車馬聲混成一片,充滿了活力。
很快,馬車在帥府門前停下。
讓唐展和陳佳萬萬沒想到的是,帥府門前,一個身著玄色常服、身形挺拔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裡。
雖然未著甲胄,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以及周圍親衛隱隱拱衛的姿態,讓唐展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北境之主,鷹揚軍大帥,嚴星楚。
兩人心中一緊,隨即明白過來。
嚴星楚親自出迎,絕非全為了他們,主要是為了陳佳懷中那以布包裹的陶罐。
嚴星楚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陳佳懷中的包袱上,他的嘴唇抿緊,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悲痛,有回憶,更有一種沉重的壓抑。
他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顫抖:“陳夫人一路辛苦。這……便是……”
陳佳眼中含淚,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包袱遞過去:“大帥……是大哥……秦衝。”
她心中也不由一暖,大人的公子,果然和大人一樣,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嚴星楚伸出雙手,極其鄭重地接過。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情緒已被壓下大半,隻是嗓音依舊有些低沉:“好……回來就好。二位,請隨我進府。”
他沒有過多寒暄,捧著骨灰罐,轉身引路。
唐展和陳佳默默跟上,史平緊隨其後。
嚴星楚並未走向大堂或書房,而是帶著他們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僻靜肅穆的殿堂外。門楣上掛著匾額,上書三個遒勁的大字——英烈堂。
推門而入,一股檀香混合著木頭特有的氣息撲麵而來。
堂內光線略暗,一排排整齊的牌位靜靜矗立,燭火長明,香煙嫋嫋,莊嚴肅穆。
唐展目光掃過那些牌位,心中不由肅然起敬。
最上方,赫然是“大夏楊國公至寬公”之牌位。其下一排,他看到“大夏鷹揚軍大帥賀成雙”、“大夏密侯皇甫密”、“鷹揚軍將軍崔勇”、“義士楚山”……一個個名字,仿佛勾勒出一部鷹揚軍與北境的壯烈史詩。
忽然,唐展的目光凝固在其中一個牌位上,身體猛地一顫。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兩步,走到那塊牌位前,伸出手,指尖微微發抖地撫摸著上麵的刻字——大夏鷹揚軍郡城衛指揮使柳永安。
“柳兄……”唐展喃喃低語,眼眶瞬間紅了。
柳永安比他年長十五歲,卻因酷愛經義學問,與他這個當時的國子監博士書信往來頻繁,互為知交。
當日柳永安在武朔城,舊傷複發又染重疾,消息傳到天陽,唐展心急如焚,本想不顧戰亂前去探望,奈何道路隔絕,終成憾事。沒想到,今日竟在此處,以這種方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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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佳也停在了一塊牌位前,淚水無聲滑落。
那上麵刻著:大夏靖寧軍李江。正是他們結義兄妹中,最早戰死的老五。
嚴星楚默默走到主位前,將秦衝的骨灰罐,小心翼翼地、端正地放在那塊早已備好的“大夏靖寧軍秦衝”牌位之前。
他後退三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深深鞠躬,一鞠,再鞠,三鞠。每一次彎腰,都沉重無比。
堂內一片寂靜,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跳動的劈啪聲。
無形的哀思與敬意在空氣中流淌。
良久,嚴星楚直起身,聲音恢複了平靜:“走吧,去大堂說話。”
來到帥府大堂,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水。
嚴星楚看向眼圈依舊泛紅的陳佳,直接開口道:“陳夫人,你的兄長們,二哥吳嬰、三哥盛勇,如今仍在執行秘密任務,就在天陽城。他們一切安好,隻是身份所限,無法與你聯係。六弟陸節,則在東牟,亦有要務在身。”
陳佳猛地抬頭,驚喜交加,驚得是二哥和三哥在天陽城,她卻沒有見到;而喜的是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大半。
她立刻起身就要行大禮感謝。
嚴星楚同時站起,虛扶一下:“陳夫人不必如此!他們是你的兄弟,也是我嚴星楚的兄弟,豈敢受謝?”
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唐展,語氣變得客氣:“唐先生,若不介意,可否移步書房,我們單獨聊聊?”
陳佳立刻明白過來,連忙道:“大帥,相公,你們聊,我帶孩兒先去安頓。”
她很清楚,嚴星楚要與唐展談的,絕非私事。
一個丫鬟立刻上前:“陳夫人,請隨我來,住處早已安排妥當。”
待陳佳離去,嚴星楚便引著唐展來到自己的書房。
書房布置簡潔,書架塞滿了書卷文書,牆上掛著北境及周邊地域的巨幅地圖,透著一種務實的氣息。
丫鬟重新上了茶後便退下,書房內隻剩下二人。
唐展並未過多寒暄,品了口茶後,竟是主動起身,恭敬問道:“嚴帥,在下冒昧,有一問請教。不知嚴帥如何看待‘教化百姓’之事?”
嚴星楚微微一怔,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且一上來就問及根本。
他略一沉吟,便朗聲道:“唐先生快人快語。在下以為,教化非是空談道德文章。以文化人,乃是根本,旨在開啟民智,明事理,知榮辱。但在此亂世,教化更需與實學相結合,使其有一技之長,能安身立命。我鷹揚書院如今便設有經義、算學、格物、農事、匠造乃至基礎律法醫科等科目,雖初創粗糙,亦是此意。”
他侃侃而談,雖非字字珠璣,卻理念清晰,腳踏實地。
唐展聽著,眼中亮光漸盛,不時點頭表示讚同。
嚴星楚說完,反問唐展:“如今北境吸納流民眾多,先生認為,當如何通過教諭之道,使其儘快安定,融入此地,而非滋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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