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也是他‘反脆弱性設計’的一部分?”孫鵬飛聲音發緊,“不僅從打擊中學習進化,還試圖讓打擊者本身,在打擊他的過程中,被他的‘範式’所汙染、所改變?如果我們因為長期研究、對抗他的罪惡模式,而變得日益警醒、防禦、甚至不自覺地用他的部分邏輯來思考防禦比如過度追求‘效率’、將複雜人性簡化為可操控的模型),那我們是否在某種程度上……落入了他的終極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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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玉佳想起“算法良知”項目中發現的那些無意識的“操縱範式”汙染。如果連商業和教育設計都會無意中沾染,那麼長期以最高強度對抗罪惡源頭的他們,豈不是暴露在濃度最高的“汙染源”麵前?
“我們可能已經出現了一種‘對抗者版本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曹榮榮嘗試描述那種感受,“為了理解敵人,我們必須深入他們的思維。但思維是有力量的。長期沉浸其中,即使懷著最大的警惕和敵意,也可能被那種思維模式無形中‘染色’。我們變得擅長識彆‘惡’,卻可能逐漸不擅長感受‘善’的複雜與微妙;我們精於分析‘操縱’,卻可能對自發、真誠的連接變得遲鈍或過度解讀。”
四)診斷與療愈:守護者的“內在生態”平衡
意識到問題本身,就是療愈的第一步。團隊沒有陷入恐慌,而是迅速將這種“職業傷疤”或“對抗者異化”風險,列為新的優先課題。
他們成立了“守護者內在生態”小組,由鮑玉佳、曹榮榮、梁露牽頭,張帥帥和沈舟提供監測技術支持,旨在診斷、預防和修複長期從事高危認知防禦工作可能帶來的內在損耗。
常態化“認知情感體檢”:在原有安全監測基礎上,增加對正向情感共鳴能力、認知靈活性、複雜性容忍度、意義感來源多樣性等指標的定期精細評估,建立個人化的“內在生態基線”。
強製性“沉浸式滋養”周期:規定所有前線人員必須定期如每季度)脫離工作環境,進行足夠時長的“認知休假”。休假內容不是簡單休息,而是有意識地投入能帶來純粹美感、無目的愉悅、深度連接和創造性表達的活動。例如:長時間置身於自然、從事與工作無關的藝術創作、與家人朋友進行深度非功利性交流、體驗其他文明純粹的文化與藝術形式。
“解構重構”訓練:為了避免思維僵化在“防禦模式”,定期進行思維練習,包括:主動尋找並欣賞與自己觀點相左但合理的論述;接觸與“黑暗”、“創傷”無關的、關於生命繁榮、自然奇跡、科學發現、藝術突破的宏大敘事;練習用非防禦性的、好奇的、甚至詩意的眼光,重新審視熟悉的事物。
同伴支持與“脆弱性共享”:建立安全的內部交流空間,鼓勵成員分享自己在工作中感受到的情感困惑、認知疲勞或道德困境,通過同伴的理解和支持,減輕“我必須永遠堅強、正確”的職業麵具壓力。
“意義再錨定”儀式:定期舉行非正式的聚會,不僅回顧工作成果,更分享在個人生活中捕捉到的溫暖瞬間、微小感動、連接時刻,反複確認和強化他們為何而戰——不是為了對抗黑暗本身,而是為了守護這些具體而微的光芒。
馬強主動提出,為“抉擇之點”中心新增一個不對公眾開放的小型空間,名為“回春閣”。這裡沒有關於罪惡的展示,隻有舒適的自然光線、流動的水景、來自各文明的舒緩音樂和藝術作品,以及可供隨意塗抹、書寫、塑造的創作材料。專供守護者們在此靜默、放鬆、恢複內心的感知彈性。
五)實踐:鮑玉佳的“記憶尋回”
作為第一次深度實踐,鮑玉佳在曹榮榮和梁露的陪伴下,進行了一次針對性的“內在生態修複”嘗試。目標:重新激活她對銀行大廳事件記憶中,那些被防禦性思維無意中“背景化”的鮮活感官細節與複雜情感層次。
她們沒有在“抉擇之點”或任何工作場所進行,而是去了城市邊緣一個安靜的植物園。曹榮榮引導鮑玉佳放鬆,回到安全的內在狀態。然後,梁露沒有讓她直接回憶事件,而是先描述植物園中的各種氣味——濕潤的泥土、清甜的桂花、微澀的草葉。
接著,梁露用極其平緩的語調,引導鮑玉佳不帶評判、不急於提取“意義”地,重新漫步於銀行大廳的記憶中:“留意腳下的地麵是什麼質感……空氣中是否有特彆的灰塵或消毒水氣味……陽光從哪個角度透過玻璃,投下怎樣的光影……周圍那些人的衣服是什麼顏色,發出怎樣的窸窣聲響……你當時手心的溫度,心跳的節奏……”
起初,鮑玉佳感到一種習慣性的阻力,大腦想跳過這些“無關”細節,直奔主題——危暐的眼神、自己的決定。但在溫柔的引導下,她逐漸放鬆了這種防禦性的“意義提取”模式,讓感官記憶本身浮現。
她“聞”到了銀行大廳那種混合著空調涼風、紙張油墨和一絲人群悶熱的特殊氣味;“聽”到了遠處櫃台隱約傳來的點鈔機聲音和自己那時略顯急促的呼吸;“看”到了陽光在地磚上投下的明亮方格,以及其中飄浮的微塵;“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有力地撞擊,手微微發涼卻攥緊了拳頭。
隨著這些感官細節的複蘇,那份“熾熱的情感核心”並未減弱,反而因為有了更豐富的背景而顯得更加真實、立體。她甚至回憶起,在站出去之前那一秒,眼角餘光瞥見斜後方一位老人眼中閃過的擔憂與鼓勵——這個細節曾被緊張的焦點所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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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次回憶帶來的不僅是勇氣和責任,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悲憫——不僅是對受害者的悲憫,也有對那個在絕境中仍能捕捉到一絲他人善意的自己的悲憫,甚至,一絲對那個被困在冰冷計算中、與所有人性溫暖隔絕的危暐的可悲之處的複雜感受。這不是原諒,而是理解之下的更清晰的決絕。
回憶結束後,鮑玉佳沉默了很久,感覺內心某個緊繃而乾燥的角落,被悄然浸潤了。她的認知監測數據顯示,正向情感共鳴的細微指標出現了可觀測的回升。
六)更廣泛的意義:完整性的守護
鮑玉佳的“記憶尋回”實踐隻是一個開始。“守護者內在生態”計劃在團隊內部逐步推行。程俊傑報名參加了陶藝課程,孫鵬飛重新拾起了觀星愛好,沈舟開始學習一種強調直覺與身體表達的古老舞蹈,張帥帥則定期去野外進行長時間靜默徒步。
效果並非立竿見影,但細微的變化在累積。團隊在討論策略時,除了慣常的效率分析和風險推演,開始更多地引入基於具體生命體驗的感性思考;在設計針對其他文明的療愈方案時,更能考慮到文化中獨特的“美”與“意義”源泉,而不僅僅是病理和缺陷。
陶成文在一次內部反思會上說:“我們曾經以為,對抗‘虛無’,就是不斷加強我們的‘盾’和‘矛’。現在我們明白,如果我們自身變得隻有‘盾’和‘矛’,變得堅硬而單調,那麼我們守護的‘生命’本身,其豐富、柔軟、充滿矛盾與驚喜的特質,就已經在我們的守護過程中失落了一部分。我們可能在贏得戰爭的同時,輸掉了我們本應守護的東西。”
魏超補充道:“所以,守護者的自我守護,不是奢侈的福利,而是戰略必需品。我們必須確保,在長期對抗黑暗的過程中,我們自己作為‘生命’的完整性——感受的能力、愛的能力、體驗複雜性的能力、創造美的能力——不僅不被磨損,反而因為對黑暗的深刻認知而變得更加敏銳、堅韌和寬廣。這才是對‘虛無’最根本的勝利。”
馬強為“回春閣”創作了一幅大型壁畫,名為《守護者的花園》。畫麵中,身著各色服裝的守護者其形象融合了多種文明特征)並非在激烈戰鬥,而是在悉心照料一片生機勃勃的花園。花園中有鮮花,也有荊棘;有陽光,也有陰影。守護者們的神態專注而寧靜,他們的手既強壯有力,又溫柔細致。壁畫邊緣,隱約可見遠方黑暗的輪廓,但花園自身散發出的溫暖光芒,構成了最堅實的邊界。
七)永恒的循環:在對抗中保持“活著”
第八百一十五章結束時,“守護者內在生態”計劃剛剛起步,其長期效果有待觀察。但團隊已經接納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認知:對抗罪惡與守護光明,是一場沒有終點的循環。在這個循環中,最重要的或許不是哪一場戰役的勝負,而是參與這場永恒鬥爭的“人”本身,能否始終保持“活著”的狀態——保持感受的鮮活,保持心靈的彈性,保持對生命複雜性與可能性的敬畏與熱愛。
在“抉擇之點”中心新落成的“回春閣”入口處,刻著這樣一段銘文,由鮑玉佳提議,梁露撰寫:
“凝視深淵者,須常仰觀星空。對抗冰冷者,勿忘自身體溫。治愈傷痕者,亦需療愈己心。因我們所護之光明,首先應在我們眼中長明。”
逆模因戰爭留下的最後、也最私人的一課,或許是:最堅固的防線,最終建立在每個守護者那完整、鮮活、且被精心嗬護的內心世界之中。危暐試圖將人異化為工具,而守護者的終極抵抗,便是在最嚴酷的對抗中,拒絕這種異化,堅定不移地、更加深刻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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