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10日
清晨,我是在一陣濕潤的涼意裡醒來的。夜裡的雨終於停了,但空氣裡還存著水汽,像是整個天地都在呼吸。屋外傳來鳥雀的叫聲,顯得格外清亮,像是它們憋了一整夜,等雨一停便迫不及待唱起來。
我推開窗,濕漉漉的風撲在臉上,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院子裡的石板上還積著一層薄薄的水,映出灰白的天光。雨水順著屋簷流下來,在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世界被洗淨了,安靜而澄澈。
母親早已起身,在廚房裡收拾。鍋裡傳來熱氣,米香又一次彌漫開來。我走進去時,她正把昨晚剩下的槐花拌上麵粉,準備蒸槐花糕。看見我,她抬眼笑了一下:“今天氣色好多了。”
我點點頭,心裡暖意湧上來。的確,經過昨夜雨聲的陪伴,我好像卸下了一些心裡的重擔。等待依舊在,但它不再是壓在胸口的石頭,而更像是遠處的風聲、雨聲——雖無處不在,卻不再叫人窒息
吃過早飯,我決定到村外走走。父親見我拿起雨傘,淡淡說:“昨晚下得急,路上多半積水,慢點走。”我應聲,心裡卻生出一種莫名的興奮。
沿著小路往村口走去,腳下的泥土還帶著濕滑。雨後的小草冒出新芽,沿路的溝渠裡,水流潺潺,夾帶著幾片殘葉,順著坡勢往下奔。我撐著傘,卻發現陽光已經從雲層裡探出半邊臉,照在水麵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走到岔口時,遇見了阿強。他沒打傘,穿著雙舊膠鞋,褲腿卷得老高,正彎腰在溝裡捉魚。他看見我,哈哈大笑:“磊,你也出來了?雨後正是好時候,溝裡小魚多得很!”
我走過去,看見他手裡攥著幾條巴掌大的泥鰍和小魚,還在拚命扭動。那一瞬間,我忽然被他的熱鬨勁兒感染,忍不住笑起來。阿強見我笑,故意把魚往我臉前晃:“要不要拿回去煮湯?”
我躲開,說:“你自己留著吧,彆總想著讓我分。”
他嘿嘿一笑,把魚放進桶裡,然後擦了把臉上的水珠,忽然認真地望著我:“磊,我看你最近真的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我問。
“就是……以前你總低著頭,好像背著什麼沉的東西。現在呢,還是有事在心裡,可你整個人輕快些了。就像這雨後的小路,雖濕滑,可走起來不再悶得慌。”
聽他這麼說,我心口微微一震。也許,阿強的直覺比我自己更敏銳。我抬頭望向遠處的田野,雨後的秧苗青翠欲滴,微風吹過,泛起層層波紋。那一刻,我心裡忽然升起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我們沿著小路繼續往前走。泥濘沾在鞋底,卻沒有讓人煩躁。阿強一路上說著村裡的趣事,時不時被絆一下,卻依舊笑得爽朗。我忽然想起昨天在筆記本上寫下的那句話:“雨聲裡的念想,是庇護。”而今天,走在這條被雨水洗過的小路上,我明白了另一層意思——等待並不是把人困住,而是讓人學會在泥濘裡找到方向。
中午回到家,母親已經把槐花糕蒸好,香氣在屋裡彌漫。父親坐在院子裡,正在修補那把舊鋤頭。阿強跟著我進來,見狀打趣:“叔,這鋤頭都快散架了,還修啊?”
父親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說:“東西壞了,可以修。人心也是。”
這句話讓我怔住。阿強沒多想,哈哈一笑就過去幫忙。可我卻把父親的話記在心裡,像是一塊石子投入湖水,泛起久久不散的漣漪。
午後,陽光漸漸強烈。院子裡的積水在蒸發,騰起一陣陣白霧。我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樹下,把筆記本攤開。寫下幾個字:“第二十三天,雨後的路,泥濘卻明亮。它提醒我,等待不是原地踏步,而是走在一條濕潤的小路上,哪怕慢,也在前行。”
寫完,我停下筆,望著遠處的天空。雲層逐漸散開,一片蔚藍顯露出來。那一刻,我忽然有種衝動:想把這些日子的記錄,不隻是藏在抽屜裡,而是讓更多人看見。或許,就像阿強說的,這些字會成為另一種“回信”。
傍晚時分,村裡的孩子們在河邊放紙船。雨後的水漲得快,紙船順著水流飄遠,孩子們在岸邊追逐,笑聲此起彼伏。我看著那一隻隻小船漸漸遠去,心裡忽然湧上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那像極了我的等待——不知它會駛向哪裡,不知它是否會抵達,但隻要它在水麵上,就有繼續的可能。
我蹲在河邊,把這畫麵記下:“紙船不問歸期,隻問漂流。等待也是如此,不必急著抵達,重要的是它在水麵上,一直走。”
夜深時,我點亮油燈,把今天的見聞都寫進筆記本。燈光搖曳,雨後的風吹進來,帶著涼意。我在最後寫下一句話:
“等待像雨後的路,有泥濘,也有光。走的人會累,但不會空。”
寫完,我輕輕合上本子,心裡一片寧靜。窗外的夜空漸漸放晴,星星稀稀疏疏地掛著。
我知道,明天的路依舊漫長,等待還在繼續。可此刻的我,已經能在雨後的氣息裡,聽見遠方傳來的微弱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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