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閻應元因功績卓著,被擢升為廣東南靖縣刑房司吏。
按大明官製,三年一任,如今任期已滿,想來早已遷任他方。
陳明遇望著東門坍塌的城樓,不由得長歎一聲,心中暗忖:
若閻麗亨閻應元表字)此刻在江陰,麵對這西洋火炮的轟擊、南洋蠻兵的圍城,以他的智謀與勇武,定然能想出破敵之策,絕不會像如今這般束手無策,隻能被動挨打。
陳明遇不曾知曉,閻應元確實已然升遷。
弘光政權建立後,雖戰亂未平,各方吏治卻漸漸走上正軌。
他在南靖縣刑房任上,秉公辦案、肅清積弊,功績被吏部核查為優等,恰逢三年任期屆滿,便被調任南直隸泗洲縣丞,官升一級。
弘光元年四月,閻應元告彆了南靖縣前來送行的父老鄉親,收拾行裝,踏上了北去赴任的路途。
吏部體諒他南北奔波,特意給了充足的赴任期限,不必匆忙趕路。
閻應元心中始終掛念著江陰——
那是他任職三年、留下諸多回憶的地方,有他護過的百姓,有他並肩過的同僚。
於是他特意繞路,計劃先前往江陰縣拜訪舊友故交,看看他曾守護過的城池與百姓,待敘完舊情,再渡江北上,前往泗洲縣赴任。
此時的他,正行走在前往江陰的渡河上,全然不知,那座他曾傾心守護的城池,已然陷入生死絕境,正等著一場奇跡般的救贖。
六月十二日,江陰縣城正遭受荷蘭炮艇轟擊、磚石飛濺之際,閻應元乘坐的烏篷船恰好泊在了高橋碼頭。
他身著青布官袍,腰間佩著上任時的製式腰刀,立於碼頭之上,正等候前往江陰縣城的澄河渡船——
此行繞路江陰,隻為探望舊友、再看一看那座曾傾儘心力守護的城池。
剛站穩腳跟,便瞥見不遠處一人眼熟,走近一看,竟是昔日共事的馮厚敦,二人相見,皆是又驚又喜。
馮厚敦當年在江陰任副巡檢,與身為典史的閻應元並肩作戰,交情深厚。
後來他遷任江西浮梁縣巡檢,此次亦是任期屆滿,遷任北方宿州縣刑房司吏,順路也要去江陰拜訪故交。
他鄉遇舊識,又恰逢同路,二人當即在碼頭旁的小酒館尋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幾碟小菜、一壺水酒,邊飲邊談。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彆後境遇轉向沿途見聞。
馮厚敦率先歎道:
“此番北上,所見所聞實在令人心驚——
那些與朝廷結盟的洋人,竟縱容南洋蠻兵在江南肆虐,劫掠人口、焚燒村落,百姓苦不堪言。”
閻應元聞言,眉頭愈發緊鎖,放下酒杯沉聲道:
“朝廷此舉,無異於引狼入室!當年我等在江陰抵禦海寇,雖艱險卻也能護一方安寧,如今洋人船堅炮利,蠻兵凶悍無度,朝廷不思抵禦,反倒結盟借兵,真是昏聵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