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潮皺緊眉頭,轉頭看向王黃但,語氣帶著幾分質問:“這便是張氏的家?她懷著身孕,處境如此艱難,宗族平日都不照拂嗎?”
王黃但眼神閃爍,雙手不停地搓著,含糊其辭地辯解:“張氏的丈夫半年前打獵失足沒了,家裡沒了頂梁柱,自然清苦些。宗族也時常幫襯,隻是族裡人多事雜,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照顧不到?”一個虛弱的聲音從馬車門處傳來,張氏被接生婆扶著靠在門框上,臉色依舊蒼白,眼中卻滿是淚水與感激,更藏著壓抑了許久的悲憤。
“貴人,您彆信他的鬼話!我丈夫原是村裡最好的獵戶,憑著一身本事攢了錢,置了三間瓦房,還買了幾畝肥沃的好地!半年前他進山打獵,三天沒回來,我公婆急得直哭,跪著求宗族幫忙尋找,可王宗長卻說‘山裡野獸多,怕是凶多吉少’,硬是拖了五天才派人去!”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幾乎泣不成聲:“找回來的……隻有被野獸啃得殘缺不全的殘骸!他們說他是失足摔死的,可我丈夫打獵十多年,經驗豐富,從未失過手!若當時能早點去找,他說不定還活著啊!說不定隻是摔斷了腿,失去了行動能力,在山裡孤零零地痛苦死去的……”
觀潮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攥緊了拳頭,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憤怒與悲涼。
張氏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接著說:“我丈夫下葬後,王宗長便說要‘幫我料理後事’,趁機把我們的瓦房、田地還有家裡的積蓄都收了去,說抵作喪葬費!最後隻給了我這間破棚屋,換了畝遠在山坳、貧瘠得種不出莊稼的薄地。公婆年紀大了,種不動地,我得天天跑遠路去給他們送飯……”
“你胡說!”王黃但臉色驟變,臉上諂媚的笑容瞬間僵住,換上一副蠻橫的模樣,指著張氏嗬斥道,“張氏,休要在這裡妄言!你丈夫的後事都是族裡出錢出力辦的,那房子田地本就該充公歸宗族所有!”
觀潮沒有偏聽偏信,心中已然有了判斷,當即決定要把這件事徹底查清楚,還張氏一個公道。
王黃但見她神色嚴肅,知道她是鐵了心要管這事,語氣也硬了起來,帶著幾分威脅:“貴人,這是我們王家宗族的家事,您一個外鄉人,還是彆多管閒事了吧!”
觀潮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她突然抬手,解下腰間的玉佩——那玉佩是盛元帝親賜的暖玉,通體瑩潤,上麵刻著“球玉”二字,散發著柔和卻醒目的光澤。
“外鄉人?”她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公主乃盛朝玉榮長公主觀潮。現在,有資格管了嗎?”
“玉、玉榮長公主?”王黃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身後跟著的幾個漢子也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跟著磕頭求饒,大氣都不敢出。
觀潮卻沒看他們,目光緩緩掃過圍觀的村民。
他們跪在一旁,眼神複雜,有對王黃但的畏懼,有對張氏的同情,更有深植於心的麻木。
她心中又氣又痛,氣的是宗族勢力仗勢欺人,欺壓張氏這樣的孤兒寡母,毫無良知;痛的是她深知,這絕非個例。
天下之大,有多少這樣的村落,多少像張氏一樣失去依靠的女子,都在宗族勢力的陰影下苦苦掙紮,受儘欺淩。
她能憑公主的身份懲治一個王黃但,能幫張氏要回房子田地,可天下那麼多宗族,那麼多受苦受難的女性,她又能救得過來多少?
宗族本是維係鄉土秩序、互幫互助的力量,可當權力被私心裹挾,當族規淩駕於情理之上,它便成了欺壓弱者的工具。
什麼樣的力量才能真正保護這些弱者?
是製定更嚴苛的律法來約束宗族的行為,還是設立專門的機構來受理這些底層百姓的冤情?
觀潮眉頭緊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風卷著茅草碎屑飄過,落在她的披風上。
觀潮望著棚屋前跪倒在地的王黃但等人,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江山太平遠非終點。
要讓百姓真正過上安康富足的日子,要讓弱者不再受欺淩,要讓世間多一份公道,還有太長太長的路要走。
而她,身為盛朝的長公主,責無旁貸。
楊改光從並州麓川學宮趕回盛京時,護城河畔的垂柳抽條展葉,柔長的枝條垂到水麵,嫩綠的柳絮被暖風卷著,飄得滿城都是。
他踩著滿地飛絮走進京郊那處雅致的小院,推開那扇雕著簡易竹紋的木門,院中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不同於家鄉那間堆滿木屑的破舊作坊,這院子青瓦白牆,牆角種著幾株新栽的海棠,廊下擺著兩張竹椅,連簷下掛著的鳥籠都是竹編的,透著清爽的雅致。
他早從祖父信中得知,這處居所是“貴人”所贈,楊家已舉家搬來,可親眼見著這般體麵的住處,心頭還是泛起一絲彆扭的不安。
他在麓川學宮求學三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隻懂琢磨器械的鄉野少年。
麓川學宮是天下七大學宮之首,即便戰亂中數次停辦,也始終牢牢掌控著察舉入仕的門路,是世家大族擴張勢力的核心工具。
在學宮的三年,他見多了世家子弟憑出身占據高位,見多了“惜才”背後的利益交換,早已不信世間有真正不問出身、隻重才華的選拔。
他比誰都清楚,盛朝的“太平”之下,是世家與皇權的暗湧,是寒門與權貴的天塹。
所以,他這次回來,與其說是相信真的有“貴人”惜才、愛才,不如說是因為應付祖父的一片孝心。
“哥!你可算回來了!”廊下傳來清脆的女聲,楊阿桃放下手中的針線筐,提著裙擺跑過來,發間的青絲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湊到近前,楊改光才看清妹妹身上的裝扮: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裙,領口繡著極小的素色蘭草,長發用青色絲帶束成簡單的馬尾,額前的碎發修剪得整齊利落,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清爽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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