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馬驚了！”
“快躲開，彆被馬蹄踩到！”
周圍的百姓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尖叫著向四周後退，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間亂作一團。
老人的咳嗽聲、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物件的碰撞聲混雜在一起，與馬兒的嘶鳴交織，構成一幅混亂不堪的畫麵。
“保護公主！”
流徹反應極快，幾乎在馬兒受驚的瞬間，便已抽出腰間佩刀，身形如箭般擋在馬車前。
他一邊用沉穩的聲音安撫著狂躁的馬匹，一手輕輕撫摸著馬頸，試圖緩解它的痛苦與憤怒；一邊目光如鷹隼般緊緊鎖定著周明月，眼神冰冷銳利，充滿了警惕，防止她再次發起攻擊，威脅到馬車裡觀潮的安全。
周明月看著眼前的混亂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這樣，她不好過，也不讓觀潮好過！
趁著人群混亂、流徹分身乏術的間隙，她轉身就跑，像一隻喪家之犬般，朝著巷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看那些議論的人群，不敢去看觀潮可能露出的平靜眼神——那平靜在她看來，是最大的嘲諷。
她也不敢去想自己的未來，不敢想身份暴露後，父親會如何處置她，京中貴族會如何嘲笑她，那些曾經追捧她的公子哥會如何鄙夷她。
她的心中隻有一個瘋狂的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到這個讓她受儘屈辱、顏麵儘失的地方。
她的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腳下的繡花鞋跑掉了一隻也渾然不覺，隻是拚儘全力地奔跑，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巷子裡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硌得她腳底生疼，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有心臟的劇烈跳動和胸腔裡翻湧的絕望與憤怒。
觀潮坐在馬車裡，穩穩地扶住車壁，看著周明月倉皇逃竄的背影，纖細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若有所思。
麵紗掉落之後，她當然認出了周明月。
實際上，在麵紗掉落之前，觀潮的心中就有了猜想。
還是那個原因，因為擅長繪畫，她對人的麵部特征尤其敏感，雖然周明月穿得風塵仆仆，與往日裡那個溫婉可人的周家二小姐判若兩人，但她的眉眼輪廓並未改變，觀潮一眼便認了出來。
她當時心中難免驚訝，周家好歹也是京中名門，怎麼會讓女兒穿著如此暴露的衣物，攔阻她的馬車？
即使周家對新政有什麼意見，也不必派出女兒做出當街攔車與她辯經這種事情吧？
思索不出來明確的動機，她選擇了將計就計，將這次“辯經”乾脆作為一次她對新政的公開解讀。
“殿下，您沒事吧？需要派人追拿周明月嗎？”流徹很快安撫好了受驚的馬匹，它雖然依舊有些焦躁，但已不再瘋狂掙紮。
觀潮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不必了。她隻是一時衝動，翻不起什麼大浪。”
周明月的結局，早已注定。
身份暴露，聲名狼藉，就算不派人追捕，她也無法在盛京立足。
更何況，觀潮看得出來，她心中滿是絕望，此刻的逃跑，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根本成不了氣候。
她轉頭看向窗外，馬車外的百姓已經漸漸平靜下來，卻依舊在低聲議論著剛才的變故，目光時不時投向馬車，帶著好奇與擔憂。
觀潮的視線掠過那些百姓的臉龐，心中卻在思考著更深層次的問題。
周明月的這場“反抗”，像一記警鐘，敲醒了她。
推行新政以來，她始終致力於拯救那些受壓迫、受欺淩的底層民眾，想要給他們一條有尊嚴的活路。
她推行人口統計，是為了杜絕人口買賣，保護青樓中那些被拐賣、被逼迫的女子；她規範青樓經營，是為了讓女子們能憑借技藝謀生，而非淪為他人的玩物。
可她卻忽略了，也許有刻意隱瞞身份、追求不正當利益的人的存在。這些人並非真正的受害者，他們利用青樓的灰色地帶謀取私利，害怕身份暴露影響自己的利益，自然會極力反抗新政。
觀潮心中漸漸清晰：新政的推行，從來都不會一帆風順。
她要麵對的，不僅有世家大族的阻撓——他們害怕新政觸動自身利益，試圖百般阻撓；還要應對這些既得利益者的反抗——他們習慣了舊有的生存模式，不願接受改變；甚至還要考慮到不同群體的不同訴求——有人渴望被拯救，有人卻抗拒被“規範”。
盛京的治安改革，才剛剛拉開序幕；而她推行新政、造福百姓的路，更是漫長而艱難。
這條路上，會布滿荊棘，會遇到無數的阻礙，會聽到無數的誤解與非議，甚至會遭遇像極端形式反抗。
但觀潮的眼神並未因此變得猶豫，反而愈發堅定。
她想起那些因新政受益的百姓，想起京郊農戶臉上豐收的笑容，想起惠民堂裡病患感激的眼神，想起那些渴望擺脫困境、追求尊嚴生活的人們。
就像她曾經說過的那樣，她要給所有人一條有尊嚴的活路。無論是貧苦百姓，還是受壓迫的女子；無論是世家子弟，還是底層民眾；無論是真心渴望改變的人，還是暫時不理解、甚至反抗的人，她都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為他們創造一個更公平、更安穩、更有希望的環境。
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哪怕會遇到無數的誤解與反抗，哪怕要麵對重重困難與危險，她也絕不會退縮，絕不會放棄。
為了盛朝的長治久安，為了百姓的安居樂業，她要堅定地走下去，拚儘全力，永不言棄。
“流徹，走吧，去惠民堂。”觀潮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殿下。”流徹恭敬應道，再次檢查了一遍馬匹的狀況，確認無大礙後，便牽著韁繩，緩緩驅動馬車。
馬車重新啟動，車緩緩駛向城西的惠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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