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
盛昭心中一動,謝過內侍,便循著指引,沿著蜿蜒的池邊小徑,向那蓮葉接天、荷花搖曳的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人跡越少,隻有風過蓮葉的沙沙聲,和偶爾驚起的水鳥撲棱棱的振翅聲。
秋日的蓮池,彆有一番靜謐蕭疏之美,晚開的荷花在漸涼的空氣裡,香氣似乎更加清幽凜冽,沁人心脾。
轉過一處嶙峋的假山石,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水域出現在眼前,蓮葉田田,層層疊疊,粉色與白色的荷花點綴其間,娉婷婀娜。
一隻小小的、沒有篷蓋的扁舟,正靜靜地漂在蓮葉深處,舟身輕巧,塗著淡淡的青漆,與周圍的景致融為一體。
舟上無人搖槳,隻隨著極緩的水流與微風,悠悠地打著轉,自在而愜意。
然後,盛昭看到了她。
她側臥在窄窄的船板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她隻穿著一身淺碧色的家常羅裙,裙裾鋪散開來,如同水上舒展的蓮葉,清新雅致。烏黑的長發沒有過多修飾,隻用一根溫潤的玉簪鬆鬆綰著,此刻有些散亂,幾縷青絲滑落頰邊,隨著她清淺的呼吸微微拂動,添了幾分慵懶的美感。
她一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身側,指尖幾乎要觸及水麵,仿佛在與水中的遊魚嬉戲。
陽光透過稀疏的蓮葉間隙,斑駁地灑在她身上、臉上,長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唇色是自然的嫣紅,睡得毫無防備,沉靜甜美得不可思議。
舟邊,幾莖晚荷恰好盛開,粉白的花瓣簇擁著她,仿佛她是自花中孕育而出的精靈,又像是偶然墜入凡間、在此小憩的蓮花仙子。
山風拂過,帶來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淡香,與清雅的荷香交織在一起,純淨得不染塵埃,讓人不忍驚擾。
盛昭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他屏住呼吸,貪婪地、近乎癡迷地看著這幅畫麵。
心中的冰冷與算計,世間的汙濁與傾軋,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池秋水、這葉扁舟、這個沉睡的人兒洗滌乾淨。
隻有純粹的、近乎疼痛的驚豔與渴望,充斥著他的胸腔。
他想靠近,想觸碰,想將這一刻永遠鐫刻在眼底心底,想成為唯一能守護這份美好的人。
他的目光流連在她安寧的睡顏上,掠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在她搭在船邊、近乎透明的手指上……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偷窺般的、隱秘的悸動中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不遠處,蓮池對岸,一座半掩在青翠竹林後的水榭。
水榭的欄杆邊,站著一個人。
玄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姿,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和層層疊疊的蓮葉竹林,盛昭也一眼認出,那是他的父皇,盛元帝。
盛元帝顯然沒有發現假山石後的盛昭。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如同盛昭一樣,牢牢地鎖在蓮池中央那葉扁舟、那個沉睡的人兒身上,目光專注而熾熱。
距離雖遠,但盛昭卻詭異地、清晰地捕捉到了盛元帝臉上的神情。
那不再是朝堂上威嚴深沉的帝王,也不是方才敞軒中冷淡疏離的父親。
那是一種……盛昭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複雜到了極致的眼神。
那裡有毫不掩飾的癡迷,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仰望唯一的神隻;有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溫柔,仿佛能融化千年寒冰;有小心翼翼的珍視,生怕呼吸重了都會驚擾了眼前的美好;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