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使臣一行铩羽而歸,並未立即離開乞兒國都城,反而在驛館深居簡出,似在等待進一步的指令,又或是在暗中籌謀著什麼。這種山雨欲來的平靜,比直接的衝突更令人不安。
朝堂之上,因毛草靈的當眾表態和皇帝的鼎力支持,明麵上主張送還的聲浪被強行壓了下去,但暗地裡的較量卻愈發激烈。太傅王允稱病告假,閉門不出,其門生故舊卻頻頻串聯;幾位手握實權的宗室親王,往驛館跑動的次數明顯增多;甚至連宮中,也隱隱有些不利於皇後的流言在隱秘角落滋生,雖未敢明指皇後,卻含沙射影地提及“婦人乾政”、“牝雞司晨”乃不祥之兆。
毛草靈心知肚明,這是內外勢力勾結,試圖從內部瓦解她的根基。光靠皇帝的強硬和自己的表態還不夠,她必須拿出更實質的東西,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並揪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這日深夜,坤寧宮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毛草靈沉靜的側臉和周勃、以及一位身著暗色勁裝、麵容隱在陰影中的男子。此人代號“影”,是毛草靈耗費數年心血,利用青樓時期積累的人脈和後來掌握的宮廷資源,秘密組建的情報組織的頭目,直接對她負責,連李泓亦不知其全貌。
“查得如何?”毛草靈的聲音在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影”的聲音低沉沙啞,毫無起伏:“回娘娘,已初步查明,與唐使接觸頻繁者,除安平郡王、禮部侍郎趙謹外,尚有三人:一是太傅王允之侄,禁軍副統領王賁;二是內務府副總管太監錢福;三是……坤寧宮掌事宮女,碧荷。”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毛草靈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碧荷,是她入宮時便跟在身邊的老人,性子沉穩,辦事妥帖,她一度頗為倚重。
周勃聞言,濃眉緊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王賁掌管部分宮禁守衛,錢福負責宮內采買用度,碧荷更是娘娘近侍……這些人若勾結在一起,裡應外合,後果不堪設想!娘娘,是否立刻拿下?”
毛草靈緩緩放下茶盞,搖了搖頭:“不急。拿下幾個小角色,打草驚蛇,背後的主使隻會藏得更深。他們既然敢動,必然有所圖謀。我們要等的,是他們自己跳出來。”
她看向“影”:“繼續盯緊,尤其是碧荷和王賁。他們接下來必有動作,我要知道他們具體想做什麼,何時動手。”
“是。”“影”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消失不見。
“周尚書,”毛草靈又看向周勃,“京畿防務和皇城禁軍,你要多費心,確保關鍵位置都是我們的人。另外,以演練為名,將城外大營的部分精銳,秘密調至京郊待命,以備不時之需。”
周勃肅然應諾:“臣明白!絕不讓宵小之輩有機可乘!”
安排妥當,毛草靈並未被動等待。次日,她便以“體察民情,撫慰戰後人心”為由,向李泓提出,欲在宮中設“慈恩宴”,邀請京城中在平叛期間有子弟參軍並立下功勳,或家中有人傷亡的百姓代表,以及一些德高望重的耆老、出色的工匠、勤勉的學子入宮,由帝後親自賜宴撫慰。
此舉無疑能極大地收攏民心,彰顯皇恩浩蕩,同時也能衝淡近期因唐使帶來的緊張氣氛,將公眾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帝後與民同樂、體恤臣民的正麵形象上。
李泓自然準奏,並下令內務府全力操辦,務求隆重。
消息傳出,民間反響熱烈,紛紛感念皇後仁德。然而,這卻急壞了一些暗中謀劃的人。
慈恩宴前夜,坤寧宮。
碧荷如同往常一樣,為毛草靈卸下釵環,伺候梳洗。她的動作依舊輕柔熟練,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毛草靈透過銅鏡,將她的神色儘收眼底。
“碧荷,”毛草靈狀似無意地開口,“你跟了本宮多久了?”
碧荷手一抖,梳子差點掉落,強自鎮定道:“回娘娘,奴婢自娘娘入宮便跟著,快十一年了。”
“十一年了……”毛草靈輕輕歎息,“時間真快。本宮還記得你剛來時,還是個怯生生的小丫頭。”
碧荷眼圈微微一紅,低下頭:“蒙娘娘不棄,悉心教導,奴婢才有今日。”
“是啊,”毛草靈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本宮自問待你不薄。你可有什麼難處,或是對本宮不滿之處?”
碧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豈敢有半分不滿?奴婢……奴婢……”她囁嚅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毛草靈看著她,心中了然。碧荷的家人,似乎被某些人控製住了。她沒有再逼問,隻是淡淡道:“起來吧。明日慈恩宴,事務繁雜,你需多用些心。”
“是……是,奴婢遵命。”碧荷如蒙大赦,連忙起身,手腳卻越發冰涼。她知道,娘娘可能已經察覺了什麼。
與此同時,禁軍副統領王賁的值房內。
王賁與內務府副總管錢福正在密談。錢福是個麵白無須、眼神閃爍的中年太監。
“王統領,明日慈恩宴,帝後與那麼多賤民同處一殿,守衛難免有疏漏之處,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錢福壓低聲音,語氣急切。
王賁麵色陰沉,手指敲著桌麵:“那邊怎麼說?具體要我們怎麼做?光是製造混亂恐怕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