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心中一寒,連忙點頭:“老奴明白,這就去辦。”
“還有,”王崇叫住他,“讓我們的人都安分點,近期不要有任何動作。另外,準備一份厚禮,明日一早,本相要親自入宮,向陛下和皇後……請罪。”
管家一愣:“請罪?”
王崇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冷笑:“侯安畢竟曾受我提攜,他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我身為左相,識人不明,禦下不嚴,難道不該向陛下請罪嗎?”
管家恍然大悟,這是要以退為進,先行撇清關係!“相爺高明!”
長春宮內,毛草靈並未入睡。
雲袖將整理好的卷宗呈上,低聲道:“娘娘,根據現有信息,左相王崇與侯安過往從密,近三個月來,其門下客卿與侯安麾下將領有數次秘密會麵。兵部侍郎趙德明之妹是侯安妾室,趙德明本人近期曾多次以核查軍務為名,出入宮禁,接觸過部分戍衛將領。西大營副將劉莽,麾下有三隊兵馬,以輪訓為名,近期並未返回西大營駐地,行蹤不明。”
毛草靈仔細翻閱著卷宗,目光銳利。這些信息看似零散,但串聯起來,一條清晰的陰謀鏈條已然浮現。
“王崇老奸巨猾,不會留下明顯把柄。趙德明是關鍵,他知道宮內布防的細節。劉莽的兵馬,是他們的外力倚仗。”毛草靈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侯安在天牢,現在就是一塊魚餌,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悄無聲息地進來,在雲袖耳邊低語了幾句。
雲袖臉色微變,轉身稟報:“娘娘,天牢傳來消息,有人試圖接觸侯安,被龐大人的人當場拿住。經過審訊,是受了左相府一名管事指使,目的是……送毒藥。”
毛草靈眼中寒光一閃:“果然動手了。人呢?”
“送藥的人已經招供,但那名管事……在我們的人趕到左相府之前,已經‘失足’落井身亡了。”雲袖低聲道。
“死無對證。”毛草靈冷笑,“王崇動作倒是快。”
她站起身,走到殿外,天色已經蒙蒙亮。一夜未眠,她臉上卻不見多少倦色,反而有種異樣的神采。
“雲袖,更衣,備輦。”她淡淡道,“本宮要去見陛下。”
該收網了。
皇帝寢宮,養心殿。
拓跋宏經過一夜休養,氣色稍好,但眉宇間的陰鬱並未散去。毛草靈到來時,他正看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關於昨夜宮變的初步審訊報告,臉色鐵青。
“草靈,你來了。”見到毛草靈,他神色稍緩,將報告遞給她,“你看看,這些亂臣賊子!”
毛草靈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報告上詳細記錄了侯安等人的部分口供(在酷刑之下,侯安已經吐露了一些同黨名字,包括趙德明和劉莽,但尚未提及王崇),以及左相府管事企圖毒殺侯安滅口之事。
“陛下,事情已經很清楚。”毛草靈放下報告,聲音平靜,“侯安、趙德明、劉莽勾結謀逆,證據確鑿。左相王崇,雖無直接證據指向他參與密謀,但其門下管事企圖毒殺欽犯,已是重罪!且他身為左相,對侯安、趙德明等逆賊失察,難辭其咎!”
拓跋宏重重一拍龍案,怒道:“王崇!朕待他不薄,他竟敢……竟敢……”他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王崇是兩朝元老,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若非證據確鑿,他實在不願動他。
“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毛草靈語氣堅決,“昨夜宮變,朝野震動。若不能以雷霆手段肅清餘孽,嚴懲主謀,如何安定人心?如何震懾宵小?”
拓跋宏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你說得對。傳朕旨意:逆賊侯安,謀逆弑君,罪不容誅,即刻淩遲處死,夷三族!兵部侍郎趙德明、西大營副將劉莽,參與謀逆,處以斬刑,抄沒家產,家眷流放三千裡!左相王崇……”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禦下不嚴,識人不明,縱容門下行凶,著革去左相之職,削去爵位,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其家產……暫不查抄,以觀後效。”
這已是從輕發落,保留了王崇的體麵和部分家產,既是顧及朝局穩定,也未嘗不是念及舊情。
毛草靈心中明了,知道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結果。王崇根基深厚,若逼得太緊,恐生更大變故。能將其扳倒,剝奪權位,已是重大勝利。
“陛下聖明。”她躬身道。
聖旨很快下達。
侯安在午門被淩遲處死,慘叫聲傳遍半個京城,其家族男丁儘數斬首,女眷沒入教坊司,昔日煊赫的將軍府一夜之間灰飛煙滅。趙德明、劉莽亦被公開處斬。血淋淋的人頭,宣告著皇權的無情與謀逆者的下場。
左相王崇被革職圈禁的消息,更是如同一聲驚雷,在朝野上下引起巨大震動。無數官員心驚膽戰,紛紛上表請罪,或極力撇清與王、侯等人的關係。朝堂之上,風向驟變。
經此一役,毛草靈的威望與權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皇帝對她更加倚重,朝中反對她的聲音幾乎銷聲匿跡。她開始更加大刀闊斧地推行自己的新政,整頓吏治,發展經濟,加強軍備。
然而,毛草靈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她知道,王崇雖然倒台,但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潛在的敵人依然存在。而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可能與“天局”有所牽連的陰影,也始終是她心頭的一根刺。
處理完朝政,回到長春宮,已是華燈初上。
毛草靈屏退眾人,獨自一人站在窗前。窗外又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無聲地覆蓋著這座巍峨皇城,仿佛要將昨夜的血腥與殺戮徹底掩埋。
她伸出手,一片冰涼的雪花落在掌心,瞬間融化。
“娘娘,”雲袖輕聲進來,為她披上一件狐裘,“天冷了,仔細著涼。”
毛草靈握緊掌心那點冰涼的水漬,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喃喃低語,又像是在問誰:
“這雪,能洗得淨這宮裡的血腥氣嗎?”
雲袖垂首,不敢回答。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皇後娘娘明滅不定的側臉,那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穿透了這重重宮闕,望向了更遠、更未知的紛擾未來。
宮宴驚變,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