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聽她親口說。
毛草靈看著他眼中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感,所有的委屈和猜測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心疼和難以抉擇的痛苦。
“我…”她張了張嘴,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我不知道…洪基,我真的不知道…”
她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結實的腰身,仿佛要從他身上汲取力量和答案。
“那裡有我名義上的家人,有我曾熟悉的世界…可是這裡…這裡有你和孩子們,有我們共同建立的這一切…我舍不得,我什麼都舍不得…”她泣不成聲,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耶律洪基緊緊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感受著懷中身體的顫抖和脆弱,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何嘗不知她的掙紮?這十年來,他看著她如何從一個帶著疏離和警惕的異鄉人,一步步融入這裡,將乞兒國當成自己的家,將他的子民當成自己的責任。她帶來的那些新奇的知識,那些利國利民的舉措,那些在危難時刻展現出的智慧與勇氣,早已深深贏得了他的愛、他的敬,以及滿朝文武和無數百姓的心。
他無法想象,沒有她的鳳儀宮會何等冰冷,沒有她的朝堂會何等乏味,沒有他的乞兒國…將會是何等模樣。
“朕也舍不得。”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靈兒,朕絕不會放你走。”
他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裡麵燃燒著帝王的霸道與男人最深切的愛戀:“你是朕的皇後,是乞兒國的鳳主,是孩子們的母親!這裡才是你的家!什麼國後夫人,什麼長安繁華,都比不上你在這裡的一根頭發!”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毛草靈的心間,讓她震顫,也讓她那顆漂浮不定的心,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彼岸。
“可是…大唐皇帝那邊…”她仍有顧慮,那是龐然大物般的天朝上國,一旦觸怒,恐生戰端。
“朕自有主張。”耶律洪基眼神銳利,“大唐皇帝若念及十年邦交與你之功績,便不該行此逼迫之事。若他執意…”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那便戰!我乞兒國如今兵強馬壯,國庫充盈,未必沒有一戰之力!朕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不!不可!”毛草靈慌忙捂住他的嘴,眼中滿是驚懼,“不能因我一人之故,挑起兩國戰火,讓生靈塗炭!”
看著她焦急的模樣,耶律洪基眼神軟了下來,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好,朕答應你,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啟戰端。但你也需答應朕,無論如何,不要離開朕。”
他的目光充滿了懇求與脆弱,這在一個強勢的帝王身上是極其罕見的。
毛草靈望著他,心中百感交集。這個男人,將她從青樓的泥沼中拯救出來(儘管方式並非她最初所願),給了她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寵愛,支持她實現自己的價值,與她共同締造了這個國家的繁榮。他們之間,早已不是簡單的帝後關係,而是血脈相連、靈魂相依的伴侶。
回大唐,去做一個看似尊貴、實則無根浮萍的“國後夫人”,每日困於宮廷爭鬥,仰人鼻息?還是留在這裡,繼續做這個有實權、有愛人、有孩子、有事業、被無數人真心愛戴的鳳主?
答案,似乎在這一刻,漸漸清晰。
然而,那份對故土的複雜情感,對未知前路的些許惶恐,以及對大唐皇帝態度的擔憂,依舊像絲絲縷縷的蛛網,纏繞在心間,無法立刻徹底斬斷。
“讓我…再想想,好嗎?”她靠在他的肩頭,聲音帶著疲憊,卻比方才多了一絲安定,“我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一想。”
耶律洪基知道,這已是她此刻能給出的最好回應。他不再逼迫,隻是更緊地擁住她,仿佛要將自己的溫度與力量傳遞給她。
“好,朕等你。”他在她發間落下一吻,“無論多久,朕都等你。”
燭火劈啪,映照著相擁的兩人,在這決定命運的黑夜裡,彼此汲取著溫暖與勇氣。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已悄悄西移,清冷的光輝灑滿庭院,也照亮了前方迷霧重重的歸途與來路。
毛草靈知道,她必須儘快做出決斷。不僅是為了她自己,為了耶律洪基,為了孩子們,更是為了這個她傾注了十年心血、已然崛起的乞兒國。
大唐的使者還在驛館等候回複。
滿朝的文武,宮內的妃嬪(儘管已無人能撼動她的地位),乃至都城的百姓,都在暗中關注著鳳主的抉擇。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然拉開序幕。而戰場,就在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