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乞兒國皇宮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
毛草靈獨自站在鳳儀宮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她生活了十年的城池。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遊刃有餘,從青樓萌妹到一國鳳主,這條路走得何其艱難,又何其值得。
“娘娘,唐朝使團已在宮外等候多時了。”貼身侍女小翠輕聲稟報。
毛草靈微微頷首,目光卻依然流連在遠處漸漸蘇醒的街市上。那裡有她參與規劃的商街,有她力主修建的水渠,有她親自命名的學堂。這座城池的每一處,都烙印著她的心血。
“陛下呢?”她問,聲音平靜。
“陛下在禦書房,說是不來送行了。”小翠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陛下說...怕來了,就舍不得放娘娘走了。”
毛草靈心中一痛。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竟也會說出這般柔軟的話。
她轉身,鳳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走吧,該去麵對我的選擇了。”
宮門外,唐朝使團的陣仗頗為壯觀。三十輛馬車滿載著綾羅綢緞、奇珍異寶,五百精兵護衛,使團正使是毛草靈的老熟人——曾經在青樓時有過一麵之緣的禮部侍郎李文淵。
“臣李文淵,參見鳳主娘娘。”李文淵躬身行禮,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十年不見,娘娘風采更勝往昔。”
毛草靈微微一笑:“李大人彆來無恙。記得當年在醉紅樓,大人還曾點評過小女的琴藝。”
李文淵麵色微僵,隨即恢複如常:“娘娘說笑了。如今您貴為乞兒國鳳主,陛下特命臣來接您回國,冊封國後夫人,位同副後。”
這話一出,周圍侍立的乞兒國官員們紛紛變色。位同副後,這是何等的榮寵!
毛草靈卻隻是淡淡一笑:“有勞陛下掛念。使團遠道而來,不如先在驛館歇息。三日後,本宮自會給出答複。”
李文淵還想說什麼,毛草靈已經轉身離去,鳳袍翻飛間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禦書房內,乞兒國皇帝趙珩站在窗前,望著毛草靈遠去的儀仗,手中的朱筆幾乎要被捏斷。
“陛下既然舍不得,為何不去挽留?”內侍監小聲問道。
趙珩苦笑:“她若心向大唐,朕強留何益?她若心係乞兒,自會留下。”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如翻江倒海。十年相伴,那個從異世而來的女子早已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她教會他何為平等,何為尊重;是她輔佐他將一個積弱的國家治理得繁榮昌盛;也是她,讓冷酷無情的帝王懂得了什麼是愛。
“傳朕旨意,三日後,在太極殿設宴,為唐朝使團接風。”
毛草靈回到鳳儀宮,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鏡前。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氣度雍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驚慌失措的穿越者。十年光陰,將她打磨得更加堅韌,也更加迷茫。
她打開妝匣最底層,那裡珍藏著她從現代帶來的唯一物件——一枚已經不再走動的腕表。表的背麵刻著“MCL”,那是她現代名字的縮寫。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娘娘,工部尚書程大人求見。”小翠在門外稟報。
毛草靈收起思緒:“請程大人去偏殿等候。”
程尚書是她在朝中最得力的助手之一,這些年來,他們一起推行新政,改革稅製,興修水利,早已形成了默契。
偏殿內,程尚書神色凝重:“娘娘,您真的要回唐朝嗎?”
毛草靈示意他坐下:“程大人何出此言?”
“朝中都在傳言,說娘娘要棄乞兒國而去了。”程尚書語氣急切,“娘娘,您可知如今朝中有多少新政正在推行?水利工程才進行到一半,學堂剛剛建成,商稅改革初見成效...這些,都離不開娘娘啊!”
毛草靈沉默片刻:“程大人,本宮問你,若是本宮走了,這些新政可能繼續?”
程尚書愣住,隨即長歎一聲:“難啊。朝中保守勢力一直對新政虎視眈眈,全賴娘娘與陛下合力壓製。若是娘娘一走...”
話未儘,意已明。
送走程尚書,毛草靈心情更加沉重。她漫步至禦花園,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她親手規劃。那株紅梅是她入宮第一年種下的,如今已經亭亭如蓋;那片荷塘是她力排眾議開挖的,夏日裡荷香滿園。
“娘娘!”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毛草靈回頭,見是戶部侍郎的幼女婉兒,今年剛滿六歲,是宮裡的小開心果。
“婉兒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毛草靈蹲下身,柔聲問道。
“爹爹說娘娘要走了,婉兒舍不得。”小女孩撲進她懷裡,奶聲奶氣地說,“娘娘不要走好不好?婉兒最喜歡聽娘娘講故事了。”
毛草靈心中一酸,將婉兒緊緊抱住。
這時,更多官員的家眷聞訊而來,紛紛跪地請求:
“娘娘,請您留下吧!”
“乞兒國不能沒有娘娘啊!”
人群中,毛草靈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麵孔——那些曾經反對她、質疑她的人,如今也都眼含熱淚,真誠挽留。
夜幕降臨,毛草靈獨自登上宮牆。
夜風習習,萬家燈火如星河灑落人間。這是她守護了十年的國度,這是她傾注了心血的江山。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毛草靈沒有回頭,隻是輕輕靠向來人:“陛下怎麼來了?”
趙珩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抵她的發頂:“來看看我的鳳主,是否被那些挽留之聲擾亂了心神。”
“陛下希望我留下嗎?”毛草靈抬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
趙珩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靈兒,這十年來,朕從未強迫過你什麼。今日亦然。你若想回唐朝,朕會備足嫁妝,風風光光送你回去;你若想留下,朕的皇後之位,永遠為你虛位以待。”
毛草靈怔住了:“皇後之位?可是朝中大臣們...”
“朕是天子,立誰為後,還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趙珩語氣堅定,“這十年來,你為乞兒國做的一切,朕都看在眼裡。這個皇後之位,非你莫屬。”
淚水模糊了毛草靈的視線。她從未想過,這個曾經視女人為附屬品的帝王,會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讓我想想,”她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再給我一點時間。”
第二天清晨,毛草靈微服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