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早已熱鬨非凡。賣早點的攤販熱情吆喝,學堂裡傳來朗朗書聲,工坊的織機聲不絕於耳。
“老板娘,來碗豆腐腦。”毛草靈在一個熟悉的攤位前坐下。
“好嘞!娘娘...不,夫人還是老規矩,多加香菜不要辣?”老板娘熱情地招呼著,顯然沒有認出她的身份。
毛草靈微笑點頭。這些年來,她時常微服出訪,與市井小民交談,了解民間疾苦。這個豆腐腦攤,是她最常光顧的地方之一。
“老板娘,生意還好嗎?”她隨口問道。
“托鳳主娘娘的福,好著呢!”老板娘一邊忙活一邊說,“自從娘娘推行那個什麼...商業扶持政策,我們這些小本生意都好做多了。稅少了,管的也寬鬆了,日子是越過越紅火。”
旁邊一個老者接話道:“何止是生意好做?我孫子在娘娘辦的學堂裡讀書,分文不取,聽說教得比那些私塾還好呢!”
“是啊是啊,”又一個賣菜的大嬸湊過來,“去年我男人在修水渠的工地上乾活,掙的錢夠我們一家子吃半年。今年開春,水渠修好了,咱們灌溉再也不愁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無不感念鳳主娘娘的恩德。
毛草靈默默聽著,心中暖流湧動。
這時,一隊官兵敲著鑼走過:“大家聽好了!三日後,鳳主娘娘就要決定是否回唐朝了。有願意挽留娘娘的,可到宮門外聯名上書!”
消息一出,街市頓時沸騰起來:
“什麼?娘娘要走?”
“這怎麼行!咱們得去挽留啊!”
“對對對,沒有娘娘,哪有咱們今天的好日子!”
毛草靈悄悄放下銅錢,起身離開。身後,是百姓們自發組織挽留隊伍的喧鬨聲。
她繼續向前走,來到了城西的貧民區。這裡曾經是乞兒國最肮臟混亂的地方,如今卻已經煥然一新。低矮的茅屋被整齊的磚房取代,泥濘的小路鋪上了青石板,還有公共水井和澡堂。
“夫人,買朵花吧!”一個衣衫整潔的小女孩捧著花籃跑來。
毛草靈認得她,她叫小丫,父母早亡,曾經在街頭行乞。是毛草靈推行的孤兒救助政策,讓她有了安身之所,還能上學讀書。
“小丫,今天怎麼沒去學堂?”毛草靈接過花,柔聲問道。
“先生放我們半天假,讓我們賣花攢錢買書本。”小丫笑嘻嘻地說,“夫人,您知道嗎?鳳主娘娘可能要回唐朝了,我們學堂的孩子們都在做禮物,想要送給娘娘,求她留下來呢!”
毛草靈蹲下身,平視著小丫:“那你們為什麼想要娘娘留下呢?”
小丫歪著頭想了想:“因為娘娘是好人啊!沒有娘娘,小丫可能早就餓死了,更彆說讀書識字了。先生說過,知恩要圖報,我們都要記住娘娘的恩情。”
最簡單的話語,卻最動人心弦。
傍晚,毛草靈回到宮中,宮門外已經聚集了成千上萬的百姓。他們手持萬民傘,捧著聯名書,安靜地跪在宮門外,無聲地表達著挽留之意。
“娘娘,”守門將領前來稟報,“百姓們已經跪了兩個時辰了,怎麼勸都不肯離開。”
毛草靈登上宮牆,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當先一人,竟是曾經激烈反對她新政的老宰相。
“老臣懇請娘娘留下!”老宰相聲音哽咽,“老臣糊塗,曾經多次與娘娘作對。如今才知,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乞兒國的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乞兒國可以沒有老臣,不能沒有娘娘啊!”
“乞兒國不能沒有娘娘!”萬人齊呼,聲震九霄。
毛草靈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是夜,她獨自在宮中漫步,走過每一個熟悉的角落。
在禦書房,她仿佛看到自己與趙珩挑燈夜戰,商討國事;
在鳳儀宮,她仿佛聽到自己教導宮女們讀書識字的聲音;
在禦花園,她依稀記得與妃嬪們賞花作詩的歡樂時光;
這一切,早已成為她生命中最珍貴的記憶。
她來到皇家檔案館,這裡珍藏著她推行各項新政的記錄,還有她親自參與編纂的《乞兒國誌》。翻開書頁,十年的點點滴滴如在眼前。
最後,她走到了皇宮最高處的觀星台。這是趙珩特地為她修建的,因為她說想找一個離星星更近的地方。
今夜星空璀璨,一如她初來這個世界的那晚。
“靈兒。”趙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中捧著一個錦盒,“朕有件東西要給你。”
毛草靈打開錦盒,裡麵是一枚精致的鳳印,以及一份立後詔書。
“這是...”
“這是朕三年前就準備好的,”趙珩深情地望著她,“朕一直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如今,朕不想再等了。”
毛草靈撫摸著鳳印,心中百感交集。
“陛下可知道,在我的故鄉,男女是平等的,一夫一妻是常態?”
“朕知道,你曾經說過。”
“那陛下可願意,為了我,廢除三宮六院?”
“朕願意。”
“陛下可願意,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朕求之不得。”
簡單的對話,卻是這個時代最重的承諾。
毛草靈抬頭望向星空,仿佛看到了現代的父母朋友,又仿佛看到了唐朝的親人故舊。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趙珩深情的眼眸上,落在了宮門外依然守候的百姓身上,落在了這片她奮鬥了十年的土地上。
“我...”
她的答案,已經了然於心。
月光如水,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宮牆外,萬家燈火如星,照亮了這個不眠之夜。
歸去來兮,故鄉已遠,此心安處即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