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敲響,震散了皇城上空的薄霧。
毛草靈一夜未眠。天光微亮時,她已梳洗完畢,身著朝服,端坐於鳳儀宮正殿。今日,她將在大極殿宴請唐朝使團,並宣布最終決定。
“娘娘,使團已至宮門。”小翠輕聲稟報,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毛草靈緩緩起身,鳳冠上的珠翠輕搖,發出清脆的聲響:“傳令下去,按最高規格接待使團。”
“是。”
宮門次第開啟,禮樂齊鳴。李文淵率領使團緩步而入,見到等候在太極殿前的毛草靈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十年光陰,非但沒有消磨這個女子的風華,反而賦予她一種深不可測的威儀。她站在那裡,不需言語,便已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李大人,請。”毛草靈微微頷首,舉止雍容。
太極殿內,百官早已列席。趙珩端坐龍椅,目光與毛草靈短暫交彙,其中深意,唯有二人知曉。
酒過三巡,李文淵起身舉杯:“陛下,娘娘。臣奉唐皇之命,特來迎娘娘回國。唐皇有言,若娘娘歸國,即刻冊封國後夫人,享親王俸祿,賜封地三千裡。”
滿殿嘩然。這樣的封賞,在大唐曆史上絕無僅有。
毛草靈端坐席間,麵色平靜:“承蒙唐皇厚愛,本宮感激不儘。”
李文淵見狀,趁熱打鐵:“娘娘,唐皇還讓臣帶來一封家書。”他取出一封密信,由內侍轉呈毛草靈。
信是毛草靈在唐朝的“父親”——毛尚書親筆所寫。字裡行間,滿是思念與期盼,更提及她生母病重,日夜思念女兒。
毛草靈握著信箋的手微微顫抖。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收到“家人”的來信。
趙珩看在眼裡,心中一緊。他輕輕叩了叩龍案,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李使者,貴國誠意,朕與娘娘已經知曉。不過,此事關乎娘娘終身,還需從長計議。”
“陛下所言極是。”李文淵躬身道,“隻是唐皇盼娘娘歸國心切,還望娘娘早做決斷。”
殿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所有人都看向毛草靈,等待她的答複。
毛草靈緩緩起身,鳳目掃過全場:“本宮...”
“報——”殿外突然傳來急呼,一名禁軍統領疾步而入,“陛下,娘娘,宮門外聚集的百姓已逾萬人,皆跪請娘娘留下!”
話音未落,又一名官員匆匆進殿:“啟稟陛下,八百裡加急!北境三州聯名上書,十萬百姓血書懇請娘娘留在乞兒國!”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急報傳入殿中:
“江南道百名學子在宮外請願!”
“西域商隊代表求見娘娘!”
“水軍將士聯名上書!”
不過片刻功夫,整個大殿已被各種請願書堆滿。這些來自乞兒國各地的聲音,彙成一股洪流,衝擊著每個人的心靈。
李文淵臉色微變:“陛下,這是...”
趙珩抬手製止了他的話,轉向毛草靈:“娘娘,你看這...”
毛草靈望著殿外隱約可見的人群,眼中水光閃動。她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我進去!我要見娘娘!”一個蒼老的聲音穿透殿宇。
守殿侍衛阻攔不及,隻見一位白發老嫗顫巍巍地闖入殿中,手中捧著一塊繡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草民叩見娘娘!娘娘可還記得這塊繡帕?”
毛草靈凝神看去,心中一震。那是十年前,她剛入宮不久,偶然在宮外救助的一位繡娘。當時這繡娘因家傳繡技被權貴覬覦,家破人亡,是她出麵主持公道,並資助其重開繡坊。
“本宮記得。”毛草靈柔聲道,“快請起。”
老繡娘卻不肯起身,雙手高舉繡品:“娘娘恩德,草民沒齒難忘!聽聞娘娘或將離去,草民與繡坊三百繡娘,三日三夜趕製這《萬裡江山圖》,惟願娘娘見之,能想起這乞兒國的山河百姓!”
繡品徐徐展開,上麵繡著乞兒國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每一針每一線都精致無比,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深情。
朝臣中不少人已經紅了眼眶。
這時,工部尚書程大人突然出列跪地:“臣懇請娘娘三思!娘娘推行新政十年,如今水利未竟,學堂初立,商稅改革方見成效。娘娘若去,這些新政恐將半途而廢啊!”
戶部尚書緊隨其後:“娘娘!去歲國庫收入創曆史新高,百姓賦稅卻減了三成!這都是娘娘新政之功。若娘娘離去,臣恐朝中保守勢力反撲,百姓再受盤剝之苦!”
緊接著,禮部、兵部、刑部...六部尚書齊齊跪地:
“臣等懇請娘娘留下!”
聲震殿宇。
李文淵麵色鐵青:“諸位這是要強留娘娘嗎?”
“李大人誤會了。”毛草靈終於開口,聲音清越,“諸位大人與百姓的心意,本宮心領了。但去留之事,本宮自有決斷。”
她緩步走下玉階,來到老繡娘麵前,親手將她扶起:“這塊繡品,本宮收下了。煩請轉告繡坊的姐妹們,她們的心意,本宮銘記在心。”
又轉向眾臣:“諸位大人請起。新政乃國家大計,不會因一人去留而廢弛。陛下聖明,必將繼續推行。”
最後,她看向李文淵:“李大人,請轉告唐皇與家父,三日後,本宮將在太極殿前,當眾宣布最終決定。”
這個答複,既未答應,也未拒絕,卻讓所有人都看到了轉機。
趙珩適時接話:“既然如此,就依娘娘所言。這三日,還請使團在驛館好生歇息。”
宴席在微妙的氣氛中繼續,但每個人的心思,都已經不在這酒宴之上。
是夜,毛草靈屏退左右,獨自在禦花園中漫步。
月光如水,傾瀉在熟悉的一草一木上。她走到那株自己親手種下的紅梅前,輕撫樹乾。十年光陰,小樹已成材,而她,也在這裡紮根生長。
“就知道你在這裡。”趙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毛草靈沒有回頭,輕聲問:“陛下覺得,我該如何選擇?”
趙珩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朕說過,不會替你選擇。”
“若我選擇回唐朝呢?”
“朕會備足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去。”
“若我選擇留下呢?”
“朕的皇後之位,永遠為你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