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腦海中預演接下來的戲份。
如何在癲狂的偽裝下，藏起隱忍，如何在折磨的動作裡帶著痛苦。
此前帶到隔壁房間簽完合同的演員們，輕手輕腳回到這邊。
表演開始，還是由陳元生幫著搭戲，不過這次還多了兩位演員配合，正是剛從隔壁回來的其中兩位，臨時加入為這場重頭戲補全了角色缺口。
賀遇臣第一個出場。
他扮演宋弈，陳元生扮演毒販首腦，補位演員扮演被折磨臥底和手下
“開始。”
陳華安一聲令下。
賀遇臣放緩呼吸，深呼一口氣，再睜開眼時，雙眸盛滿的情感，令所有將注意力凝聚到他身上的人們為之一顫。
初時的一片死寂，在他緩緩轉動眼眸時，其中的情感隨之瞬息變換著。
先是漫過一層濃稠的陰鷙、毫無掩飾的暴虐，看得人頭皮發麻。
轉瞬又略過一絲極淡的不忍，像冬夜裡微弱的星火，稍縱即逝，是臥底身份帶來的撕裂感，藏不住也壓不深。
下一秒狠厲再次翻湧上來，蓋過那點脆弱，眼神翻湧著癲狂、帶著逼迫的審視，還有恨意……
恨什麼？
恨他為什麼這麼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恨他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到如此絕境，恨他讓自己再看不見希望……
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要答應做這個臥底，恨自己被黑暗吞噬，隻能在濃稠黑霧中拚死掙紮……
懷疑，懷疑自己做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麼？如今這樣的自己還能算是警察嗎？
他手上沾染了這麼多的鮮血，好人？惡人？無辜之人？
要不就此沉淪吧……
賀遇臣眼中的恨意與癲狂驟然大盛。
“怎麼？下不了手？”
陳元生輕聲問道。
像一根細針，戳向賀遇臣最敏感的神經。
他一雙眸子死死盯住賀遇臣，眼底滿是多疑與陰鷙。
審視的目光銳利如刀，毫不掩飾地在他臉上逡巡，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他心底藏著的所有秘密。
懷疑那樣直白又狠厲，像在質問、在逼迫，逼他露出破綻，逼他卸下所有偽裝。
賀遇臣的身體緊繃到極致，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輕顫。
他身體微微前傾，肩膀繃得筆直。
像隨時會爆發，又像在拚命克製。
呼吸淺而粗重。
他朝地上的人走去。
垮肩塌腰，腳步拖遝虛浮。
沒有了挺拔的脊背，沒有了規整的步幅，隻剩被黑暗裹挾的頹喪與狠戾。
往日之姿蕩然無存。
距地上那人不過兩步之遙時，賀遇臣突然身體晃動，狠狠摔在地上，劇烈抽搐著。
舒毓卿與賀持謹心頭皆是一緊。
賀持謹反應大到立刻推開椅子站起身，卻被舒毓卿拉住。
她……她是知道劇本裡寫了什麼的。
演戲、演戲而已，她相信兒子。
陳元生見賀遇臣倒下，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幾秒，才抬手讓手下過去。
吸食了些東西後，賀遇臣一副糜爛至極的表情，癱軟在地上如同一攤爛肉，癡癡地笑著。
大廳內靜得落針可聞，隻聽得賀遇臣的笑聲與喘息聲。
大家下意識屏住呼吸，胸腔憋得發緊。
陳華安微垂的眼簾緩緩抬起，身體向前傾著，看得入迷。
躺倒在地的賀遇臣，額角青筋鼓動著，淚水從眼角滑落，不知是因為太過興奮，還是太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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