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月號”的金色光痕在2025年的天際線處消融時,葉啟指尖的觸感還停留在1998年猴頭省田埂邊的稻草棚上——那是他穿越前最後扶住的東西,粗糙、帶著日曬雨淋的溫軟。可此刻指尖撞上的,卻是冷得發脆的金屬艙壁,涼意順著指縫鑽進掌心,像攥住了一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塊。
艙門以極緩的速度向兩側滑開,沒有鉸鏈摩擦的聲響,隻有氣流交換時細微的“嘶”聲。一股混著薄荷與青草的新風湧進來,拂過葉啟的臉頰——這風不像自然風那樣帶著塵土味,反而乾淨得有些不真實,吹得他藏在衣領裡的雨泥氣息簌簌往下掉,也吹亮了他眼前的世界。
聯合科技基地的停機坪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銀色平原,地麵鋪著某種會隨腳步變色的複合材料,葉啟踩上去時,腳下立刻暈開一圈淡青色的漣漪,像踩在結了薄冰的湖麵;無數流線型的懸浮艙在半空中穿梭,最小的隻有籃球大小,最大的堪比1998年的解放卡車,它們尾部拖著的淡藍色能量尾跡不會消散,在空中織成一張流動的網,偶爾有艙體交彙,尾跡還會輕輕碰撞,發出“叮”的脆響。
遠處的建築群是半透明的穹頂結構,穹頂材料像極了葉啟見過的最好的玻璃,卻比玻璃更輕——他甚至能看到風過時,穹頂邊緣微微的起伏。陽光透過穹頂折射下來,在地麵投出七彩的光斑,光斑裡藏著自動生長的綠色植物:藤蔓沿著穹頂內壁攀爬,每片葉子上都嵌著細小的銀色芯片,芯片閃爍時,藤蔓就會順著特定方向生長,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地麵上沒有傳統的公路,隻有一條條發光的磁懸浮軌道,軌道發出的暖黃色光芒能驅散周圍的寒氣。偶爾有圓形的無人運輸艙“嗖”地掠過,艙體上貼著“月球省→水球區”的標簽,艙門是透明的,葉啟能看到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屬箱,箱子表麵印著他不認識的符號。軌道旁的全息路標是立體的,循環播放著“區實驗室→e區生活區→f區智能農場”的指引,每個箭頭都帶著淡淡的光暈,伸手去碰,指尖會穿過一層柔軟的能量膜,傳來輕微的麻癢感。
“這……是哪兒?”葉啟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他身上那件1998年的藍色勞動布褂子已經洗得發白,袖口還補著兩個補丁,在滿是科技感的環境裡,像一塊不小心掉進銀盤裡的土疙瘩。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他這輩子見過最先進的東西,是公社裡那台用來脫粒的柴油機,可跟這裡比起來,那台柴油機像個隻會喘氣的老古董。
林福貴比他鎮定些,卻也忍不住彎腰摸了摸停機坪的地麵——材質像是金屬,卻軟得能踩出淺淺的腳印,鬆開腳又立刻恢複平整,連一點壓痕都不留。他用指甲刮了刮地麵,沒留下任何痕跡,反而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像是地麵在“回應”他的觸碰。“這材料不錯,”林福貴咂了咂嘴,想起自己1998年在南方見過的橡膠地,“比咱們那會兒的塑膠跑道還結實,要是鋪在食品廠的倉庫裡,再也不用擔心貨物壓壞地麵了。”
“爸,林叔,這邊走。”葉雲天穿著一身銀灰色的科技製服,製服領口和袖口有淡藍色的能量紋路,紋路會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像活著的藤蔓。他袖口的顯示屏上跳動著“雲月號核心參數:穩定”的字樣,字體是全息的,能看出輕微的立體感。他伸手遞給兩人各一個銀色的手環,手環表麵刻著細小的螺旋紋路,像某種金屬藤蔓。
“這是全息手環,能定位、通話,還能實時翻譯——基地裡有不少外星裔研究員,他們說的‘星語’咱們聽不懂,手環會自動轉成咱們的方言,連語氣都不會變。”葉雲天說著,輕輕按了一下自己手環上的按鈕,半空中立刻浮現出一個淡藍色的全息屏幕,屏幕上顯示著他的心率、血壓,還有一條“距離下次體檢還有3天”的提醒。
葉啟捏著手環,像捏著個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紅薯,燙得不敢用力。手環剛碰到他的手腕,就自動收縮,貼合得嚴絲合縫,像是長在他手上一樣。緊接著,一道淡綠色的光從手環裡流出來,掃過他的手臂,突然傳來一個柔和的電子音,那聲音帶著濃濃的猴頭省口音,像村裡的廣播員:“檢測到用戶身份:葉啟,1998年猴頭省東風公社居民,已為您匹配‘基礎生活模式’,語音設置為猴頭省方言,溫度調節開啟,當前手環溫度26c,與您體表溫度一致。”
葉啟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環甩掉,手環卻像粘在他手上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葉雲天趕緊扶住他的手腕:“彆怕,它就是個方便的工具,按這裡能調出菜單,再按這裡能關閉語音,你想讓它乾嘛,跟它說就行。”他邊說邊演示,按了一下手環上的螺旋紋路,屏幕上立刻跳出“吃飯”“睡覺”“導航”三個選項,字體很大,葉啟一眼就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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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貴已經試著按了手環上的按鈕,半空中的全息屏幕比葉雲天的大一圈——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怕碰到屏幕,卻發現手能直接穿過去,沒有任何阻礙。屏幕上顯示著“個人信息”“基地地圖”“通訊列表”三個選項,每個選項旁都有小小的圖標:個人信息是一個小人,基地地圖是一張立體的星球模型,通訊列表是一串會閃爍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手指在“通訊列表”上輕輕一點,屏幕立刻切換成一串名字,最上麵的一個備注著“張局科技監管局”。林福貴忍不住笑了,想起自己1998年用的磚頭大的“衛星電話”——那東西重得能砸死人,信號還時好時壞,打個電話要跑到山頂上,喊得嗓子都啞了。“這東西比我當年的大哥大好用多了,”林福貴摸了摸手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給1998年的公司,我還沒跟廠裡的人說我要去‘未來’呢。”
“現在還不行。”林月瞳走過來,她穿著和葉雲天同款的製服,隻是袖口的能量紋路是淡粉色的。她伸出手,在林福貴的全息屏幕上輕輕一劃,屏幕立刻縮小了一圈,亮度也調低了些——剛好適合林福貴的視力。“時空通訊需要更強的信號錨點,現在的信號隻能在2025年內部用,等‘雲月號’的能源核心升級完,或許能試試短時間的跨時空通話,不過隻能傳聲音,不能傳圖像。”
她說話時,手環上的屏幕自動切換成了“能源核心升級進度”的界麵,上麵有一個醒目的進度條:15,進度條的顏色是淡紅色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核心問題:液態星際金屬儲備不足,無法支撐長距離時空定位,當前儲備量僅夠維持3次短距離穿梭。”屏幕下方還附著一張小小的圖紙,圖紙上是一個複雜的球形結構,標注著“能源核心”,球形結構的周圍有無數細小的線路,像蜘蛛網一樣。
林福貴的目光落在“液態星際金屬”幾個字上,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圖紙立刻放大,能看清金屬在核心裡的流動路徑——淡藍色的線條從核心底部流進,從頂部流出,像血液一樣循環。“這東西,月球省的礦場好像有儲備,”林福貴的語氣很肯定,“我1995年跟火球區的礦商合作過,他們手裡有個‘極地冷礦’,就在月球背麵,專門產這種金屬,就是開采難度大,溫度太低,機器一進去就凍住,隻能靠人工,成本高得嚇人。”
葉雲天眼睛一亮,袖口的能量紋路瞬間亮了幾分:“真的?我們之前聯係過礦場,對方說受科技監管局管控,不對外供應,不管給多少錢都不賣。”他之前為了找液態星際金屬,幾乎聯係了所有已知的礦場,可要麼沒有,要麼被管控,急得幾天沒睡好。
“監管局的張啟山,我認識。”林福貴笑了笑,指尖在“張局”的名字上輕輕點了點,屏幕立刻跳出張啟山的頭像——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中年男人,眼神很銳利,卻帶著一絲溫和。“當年他剛接管礦場時,遇到過一場礦難,礦道塌了,困了二十多個人,救援設備進不去,還是我幫他協調的‘低溫抗壓鑽’,從火球區調過去的,花了我三天三夜,沒合過眼。”
林福貴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調出了一段模糊的記憶影像——那是1990年的礦場,到處都是白雪,救援人員穿著厚厚的防寒服,正在用鑽機打孔。“這事交給我,明天我跟他通個話,就提1990年的礦難,他肯定記得,”林福貴的語氣很篤定,“優先采購權應該能拿到,大不了我用月球省的食品加工廠產能跟他換——現在的人也愛吃咱們1998年的老味道,正好讓他嘗嘗。”
他說著,又看了眼屏幕上的“雲月號”圖紙——圖紙上的能源核心旁標著密密麻麻的參數,每個參數後麵都跟著一串數字,像密碼一樣。林福貴想起自己年輕時畫的“食品廠擴建草圖”,也是這樣,一筆一筆都是心血,哪裡要加個窗戶,哪裡要裝個機器,都要反複琢磨,畫錯了就用橡皮擦了重畫,一張圖要畫半個月。“你們這圖紙,比我當年的草圖精細多了,”林福貴笑著說,“不過道理是一樣的,都是想把事情做好。”
“那太好了!”葉雲天拍了下手,袖口的顯示屏立刻彈出“礦場聯絡計劃”的字樣,“能源核心是‘雲月號’改造的關鍵,有了液態星際金屬,我們就能把穿梭的穩定性從60提升到90,到時候就能精準定位1998年的時間點,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差點把你們送到1970年了。”
說話間,一輛懸浮接駁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麵前。車身是透明的球形,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球,沒有車門,隻有一個圓形的入口緩緩打開,入口邊緣有一圈淡藍色的光,能驅散周圍的寒氣。葉啟站在車門口,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步——他怕這“沒輪子的球”會掉下來,也怕自己一進去,球就會飛上天,把他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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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天看出了他的顧慮,拉著他的胳膊輕輕一拽:“爸,放心,它的磁懸浮係統很穩,底部有三個隱形的能量錨點,能牢牢吸在地麵上,比咱們1998年的拖拉機穩多了——你坐上去就知道了,比拖拉機舒服,沒有顛簸。”
葉啟半信半疑地走進接駁車,腳剛踩上去,就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他趕緊抓住身邊的扶手,扶手是軟的,能自動貼合他的手掌形狀。接駁車的內壁是淡白色的,能自動調節亮度,葉啟坐下後,內壁立刻暗了幾分,像拉上了一層薄窗簾。
坐進接駁車後,葉啟緊緊貼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掠過的景象:路邊的路燈是一個個懸浮的光球,光球的顏色會隨時間變化——白天是淡白色,晚上會變成暖黃色,還能自動調節亮度,不會晃眼;路過“智能農場”時,他看到成片的稻田裡沒有一個農民,隻有銀色的無人機在低空盤旋,無人機的大小和他家裡的雞差不多,翅膀上裝著細小的噴頭,每隔幾米就會噴出一道淡綠色的營養液,營養液落在稻葉上,立刻被吸收,沒有一點浪費。
田埂上的土壤傳感器是白色的,像一個個小蘑菇,閃爍著紅色的光,每閃一次,旁邊的全息屏幕就會跳出一行字:“3號田土壤濕度:65,氮含量:1.2,適宜水稻生長。”葉啟看著那些傳感器,覺得它們像一個個儘職的哨兵,日夜不停地“監視”著每一株稻子的生長。
“這地……不用人管?”葉啟指著稻田,聲音裡滿是疑惑。他這輩子種了二十多年地,從來沒想過,地裡沒有農民,稻子也能長。
“也需要人,但不用像以前那樣下地。”葉雲天調出農場的全息監控,屏幕上顯示著每一株稻子的生長數據——株高、葉片數、結實率,甚至連土壤裡的氮磷鉀含量都看得清清楚楚,數據每秒鐘更新一次,像跳動的脈搏。“農場的研究員在控製室裡就能監控所有稻田,發現問題了,比如有蟲害,無人機直接去噴灑農藥,比人工快多了——以前人工噴一畝地要一個小時,現在無人機五分鐘就能搞定,還能精準到每一株稻子。”
葉啟沒說話,隻是盯著屏幕上的稻子——那稻穗比1998年的大了一圈,顆粒也更飽滿,每一粒稻子都泛著淡淡的光澤,像吸足了陽光。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天不亮就下地,彎腰插秧插得腰都直不起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掉,滴在泥土裡,瞬間就沒了蹤影;遇到蟲害還要背著藥桶在田裡走,藥桶重得能壓垮人,走一步都要喘口氣,一天下來渾身是汗,衣服能擰出水來。可現在,坐在空調房裡就能種好地,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接駁車很快到了e區生活區。生活區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是淡綠色的,像長滿了青苔,實際上是某種能吸收陽光的複合材料,白天吸收陽光,晚上能發出淡淡的光。兩人的房間在二樓,門是感應式的,葉雲天的手環靠近門,門就自動滑開,沒有任何聲響。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牆壁是可變色的,按一下手環就能調成稻穗的金色,也能調成天空的淡藍色,葉啟試著按了一下,牆壁立刻從白色變成了金色,像曬滿了剛收割的稻子,暖得讓人心裡發慌;床是自動調節硬度的,葉啟躺上去時,床板自動陷下去一塊,剛好托住他的腰,比家裡的硬板床舒服多了,卻又不會軟得讓人腰疼;窗邊有一個小小的“食物製造機”,隻有微波爐大小,表麵印著“猴頭省菜係”“火球區菜係”“外星裔菜係”三個選項。
葉啟試著按了“猴頭省炒飯”,機器裡立刻傳來“食材合成中”的提示,聲音很小,像蚊子叫。三十秒後,機器的門自動彈開,一碗熱氣騰騰的炒飯遞了出來——米飯是白色的,顆粒分明,裡麵混著雞蛋、火腿和蔥花,還有一點他熟悉的辣椒,香味撲鼻而來,和葉啟老伴做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機器……能做出稻花香?”葉啟捧著飯碗,眼眶有點發熱。他想起1998年的家裡,每次做炒飯都要先在大鐵鍋裡炒香稻花,火要燒得旺,鍋要燒得熱,稻花炒到金黃才能放米飯,炒出來的飯才有香味;現在不用生火,不用刷鍋,就能吃到一樣的味道,心裡既新奇又有點空落落的——好像少了點什麼,少了點煙火氣,少了點一家人圍著灶台等飯熟的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