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的目光如同極地寒冰，沒有因為艾蓮的話語產生絲毫漣漪。
“不必。”他的拒絕乾脆利落，毫無轉圜餘地，“星月教會的關照，我還請不起。”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艾蓮帶著笑意的麵具。
“而且，艾蓮女士，交出這些‘子幣’，就等於暴露了你曾持有‘母幣’並窺探過持有者秘密的事實。
“巴爾格要報複的名單上，你的名字恐怕不會排在我後麵。甚至不僅僅是巴爾格！有這功夫替我操心，不如先想想怎麼保住你自己的命。”
艾蓮掂量著手中裝有星月黑金的秘銀盒，臉上那抹慵懶的笑意絲毫未變，仿佛阿方索關於巴爾格報複的冰冷警告隻是拂過耳畔的微風。
“你的關心真是讓人感動，阿方索團長。”她聲音帶著慣有的散漫，腳尖輕輕碰了碰腳邊嗅著泥土的小黑狗，“不過，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一下你這裡即將到來的大場麵。”
阿方索銀灰色的眼眸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艾蓮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目光投向關隘深處那片象征聖光教會力量的聖光教堂，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據我所知，聖光教會在魔域邊境，迷霧森林邊緣地帶，鑄造的‘神國地基’已近尾聲。
“那東西一旦真正成型，究竟需要些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所以馬克那小子就不能繼續留在你們聖光教會深造了。他必須立刻離開聖光教會的勢力輻射範圍。我這次來，就是要帶他和他的小隊走。”
阿方索沉默了片刻。夜風掠過他冰冷的銀甲，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最終，他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可以。”
這個乾脆的回應似乎讓艾蓮有些意外，她挑起一邊眉毛。
阿方索沒有掩飾自己想法的意圖：“我庇護他們至今，原因有二。”
他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營房的壁壘，落在馬克肩頭那個不起眼的七彩光點上。
“其一，他身邊那個‘小姆’。一個意外誕生的‘極天使’，其潛力與象征意義，值得觀察，也值得一定的風險投資。”
他深知小姆的價值遠超尋常想象，其能夠融合何種魔力的特殊體質，哪怕隻是部分，在未來的變局中也可能成為重要的砝碼。
更何況，它如今已經擁有了可以真正進化為‘天使’的位格！
“其二，”阿方索的目光重新鎖定艾蓮，“這就是我付給你的報酬。你協助我挖出雷蒙德和哈靈頓的根，找出星月黑金，我提供馬克小隊在聖光教會內部的臨時避風港，並最終……放行。”
艾蓮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化作那副神秘莫測的笑容：“原來如此。阿方索團長，交易倒是算得清楚。”
她也算是明白了，阿方索對馬克的庇護從一開始就不是無償的善舉，而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
原來阿方索早在奧斯本鎮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自己對馬克的特殊照顧了麼？
阿方索沒有理會她的調侃，繼續陳述著冰冷的事實，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凱爾太年輕，剛從聖城修道院的象牙塔裡走出來，他看到的隻是聖職者的榮光與表象。他無法理解馬克身上那‘七彩聖光’的本質異常，更不會深究其根源。”
他的話語仿佛揭開了時間長河的一角：“但我不同。”
作為當代聖光教會最接近聖光本源存在的神眷者之一，作為在年幼時見證過教會權力更迭與殘酷戰爭的新生代神聖騎士團團長，阿方索知曉的隱秘遠超常人想象。
所以他並不會單純的以某個人身上散發的氣息或標記來分辨其陣營。
“早在血晶礦洞之外，第一次見到那個叫馬克的小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並非聖光教會體係下誕生的聖職者。他的力量源頭，不在我們信仰的聖光天國。”
一個更宏大也更殘酷的真相在他平靜的話語下鋪陳開來。
“其實那並不重要，就算他脫胎於黑暗，隻要用出來的是聖光，那便依舊是聖光。可他總歸也不是我聖光教會的人。
“凱爾，以及許多教會中下層，他們並不知道聖龍大陸上那些曾經與聖光教會分庭抗禮的教派，為何最終被擠壓、被驅逐，甚至消亡。那不是簡單的教義之爭或勢力傾軋。”
阿方索的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仿佛穿透了雲層，直視著那凡人無法觸及的神之領域：
“地上的教會興衰，其根源往往在於天上神國之中，那些執掌權柄的‘神明’本身發生了變故。力量衰減、權柄更迭、甚至……隕落寂滅。地上教會的榮光，不過是天上神明狀態的投影。”
他收回目光，落在艾蓮身上。
“這才是聖光教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魔域邊境建立‘地上神國’的根本原因。我們試圖在地上，重新錨定一個不受天上神明變故影響的穩固的‘聖光之源’。同時靠我們人族自己鎮壓魔域！”
艾蓮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隻剩下深沉的思量。
阿方索的話印證了她所知的一些古老秘聞，星月女神當年在天國之中究竟經曆了什麼，為何要留下那樣的神諭？
她緊了緊手中的秘銀盒，聲音恢複了平靜：“看來，帶走他更是刻不容緩了。阿方索團長，後會有期。”
她沒有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霧，帶著那隻小黑狗，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關隘的陰影裡，仿佛從未出現過。
阿方索獨自立於原地，銀甲在黯淡的星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默然轉身，走向第十三騎士團的駐地營區。
馬克小隊即將離開，而他，在地上神國的地基落成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
凜冽如刀的寒風在終年積雪的巍峨山巔尖嘯盤旋，卷起漫天冰晶，將天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慘白。
在這片連飛鳥都絕跡的極寒絕域，一個身影卻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矗立在風雪之中。
正是聖光教會通緝令上高懸榜首的墮落騎士——巴爾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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