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光影迷宮,朝著北鬥星指引的方向跋涉了四十六天,隊伍踏入了一片被星光眷顧的曠野。
這裡的土地呈現出深邃的靛藍色,像是被夜空浸染過,即使在白晝,也能看見細碎的光點在草葉間閃爍,像散落的星塵。到了夜晚,整片曠野會泛起柔和的銀光,地麵的紋路與天空的星軌完美重合,仿佛大地將星空攬入了懷抱。當地的遊牧部落稱這裡為“星塵曠野”,說每一粒星塵都藏著一個未完成的願望,隻要對著曠野許願,星塵就會帶著願望飛向天空,被星星聽見。
可這半年來,曠野的銀光越來越黯淡,星塵變得稀疏,像快要熄滅的燭火。部落的薩滿長老握著根鑲嵌著星光石的權杖,憂心忡忡地說:“以前我們對著星塵祈願風調雨順,來年必定牧草豐美;現在許什麼願都石沉大海,連最亮的‘引路星’都快看不見了,怕是天上的星星不再聽我們說話了。”
艾琳娜蹲下身,指尖拂過一株開著藍花的草。草葉上的星塵沾在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在陽光下閃爍了兩下便黯淡下去,像失去了活力的螢火蟲。她將共鳴花的花瓣碾碎,撒在草地上,花瓣的粉末與星塵融合,泛起銀紫色的光暈,光暈所過之處,更多的星塵從泥土裡升起,在空中聚成小小的光團,像被喚醒的希望。
“不是星星不聽了,是‘願力散了’。”艾琳娜望著曠野深處,那裡的地麵塌陷了一塊,露出底下黑色的土壤,星塵落在上麵,瞬間就失去了光澤,“這是‘碎願坑’,裡麵埋著太多被放棄的願望,它們的負能量會吞噬星塵的光芒。你看那些塌陷的地方,都是有人許願後又中途放棄,讓未完成的願望變成了沉重的石頭,壓得星塵飛不起來。”
小托姆用樹枝撥開碎願坑的泥土,裡麵果然埋著許多細小的物件——半塊玉佩、一張寫著字的羊皮紙、一根斷了弦的弓箭……這些都是部落人許願時埋下的“信物”,據說能讓願望更堅定。“這張紙上寫著‘想成為最好的騎手’!”他認出字跡是部落裡一個叫阿木的少年,“可上個月我見他,說覺得自己太笨,再也不想練騎射了。”
薩滿長老指著曠野中央的一塊巨石:“那是‘星誓石’,我們的祖先曾在石上刻下與星星的約定——‘你護我草原,我敬你永恒’。以前石上的星紋會隨著星塵發光,現在卻變得灰暗,連最清晰的獵戶座圖案都快要看不見了。”
往星誓石走的路上,能看見許多被遺棄的許願信物,有的被踩碎,有的沾滿汙泥,像被遺忘的夢想。薩滿長老說,這半年來,部落裡越來越多人覺得“許願沒用”,遇到困難就唉聲歎氣,連孩子們都不再對著星塵說悄悄話了。
星誓石果然如長老所說,表麵的星紋黯淡無光,石縫裡塞滿了乾枯的草莖,像沒人打理的舊物。艾琳娜讓小托姆把星落之野的露水倒在石縫裡,露水滲入的瞬間,草莖化作綠色的汁液,順著星紋流淌,石上的獵戶座圖案首先亮起,接著是大熊座、天鷹座……越來越多的星紋被點亮,像在石頭上重新鋪展了一片星空。
“是信念不夠了。”艾琳娜摸著發燙的星誓石,“星塵的光芒來自人的‘堅信力’,你越相信願望能實現,星塵飛得越高。可當越來越多人放棄,堅信力就會減弱,星塵自然失去了動力。”她將平衡之樹的葉片貼在星誓石頂端,葉片立刻生長,根係順著星紋蔓延,將所有星紋連接成完整的網絡,石麵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曠野。
隨著星誓石的蘇醒,碎願坑裡的黑色土壤開始鬆動,那些被放棄的信物周圍升起銀色的光帶,光帶裡浮現出許願人的樣子:阿木少年正在笨拙地練習騎馬,雖然摔了好幾次,卻每次都爬起來;一個牧民在暴雨中搶救羊群,嘴裡念著“一定會好起來”;甚至有個小孩,正對著星塵認真地說“想讓阿爸的腿快點好”。
“他們不是真的想放棄!”小托姆驚喜地說,“這些光帶裡都是他們努力的樣子!”
薩滿長老舉起星光石權杖,權杖頂端的寶石與星誓石的光芒呼應,發出“嗡”的共鳴聲。曠野上的星塵突然全部升起,像一場銀色的流星雨,朝著天空飛去,每一粒星塵都拖著長長的光尾,光尾裡清晰地映著許願人的臉龐,帶著堅定的神色。
部落的人們紛紛走出帳篷,對著流星雨許願,這次沒人再猶豫,每個人的眼神都亮得像星星:阿木少年握緊拳頭,說“我還要繼續練騎馬”;那個牧民望著星空,祈禱“明年的草長得比今年好”;小孩拉著父親的手,大聲說“阿爸一定會好起來的”。
星塵飛抵夜空的瞬間,天上的引路星突然變得格外明亮,像在回應曠野的呼喚。星軌的光芒與曠野的銀光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環,將整個部落擁在懷裡,溫暖得像母親的懷抱。
離開星塵曠野時,薩滿長老送給每個人一袋星塵:“這塵埃記著你們一路走來的堅持,以後遇到想放棄的時候,看看它,就知道願望從來不怕晚,怕的是中途停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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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托姆的日誌本上,畫下了黯淡的曠野和發光的星塵雨,旁邊寫著:“希望的平衡不是永遠明亮,是允許有黯淡的時候,卻從不會真的熄滅。就像這星塵,哪怕被埋在土裡,隻要有人還相信,就總能飛向天空。”他把那袋星塵小心地夾在本子裡,星塵透過紙頁,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像個永不熄滅的火苗。
回望星塵曠野,夜空下的銀光比來時明亮了十倍,星誓石的光芒在曠野中央像座燈塔,指引著每一個心懷願望的人。艾琳娜知道,這裡的星塵不會再黯淡了,部落人的重新堅信與星誓石的守護,會讓每一個願望都擁有飛向星空的力量,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堅持,隻要不放棄,總有被看見的一天。
下一站會是哪裡?或許是孕育夢想的山穀,或許是承載期盼的河畔,又或許,是某個正在重新拾起希望的角落。
但無論去哪裡,他們都帶著星塵曠野的啟示:
願望的力量不在是否被實現,而在相信的過程中,你變成了更勇敢的自己,就像星塵,哪怕最終沒抵達星空,飛翔的過程也已足夠閃耀。
第三百六十八章:回音山穀與被聽見的心聲
離開星塵曠野,沿著蜿蜒的溪流向南行走三十三天,隊伍被一道兩側崖壁陡峭的山穀攔住了去路。
山穀裡常年回蕩著奇異的聲響,不是風聲,也不是鳥獸鳴,而是清晰的人聲——有時是孩童的琅琅書聲,有時是老人的絮絮叨叨,有時甚至能聽見幾百年前的叫賣聲,像無數個時代的聲音被壓縮在了這裡。當地的山民稱它為“回音山穀”,說崖壁裡藏著“聽聲靈”,能把所有被認真說出的話都記下來,在合適的時機還給應聽的人。
可這半年來,山穀的回音變得越來越嘈雜,不同時代的聲音攪在一起,像被打翻的錄音匣子。住在穀口的教書先生周先生,每天清晨都會來穀邊晨讀,他歎著氣說:“以前我讀《論語》,穀裡會傳來先賢的批注聲,現在倒好,我讀‘有朋自遠方來’,它回我‘賣糖葫蘆咯’,簡直是胡鬨。”
艾琳娜站在穀底,對著崖壁輕聲說:“你好。”三秒後,回音傳了回來,卻混雜著嬰兒的哭聲和馬蹄聲,像被揉在一起的布條。她伸手觸摸崖壁,石麵上布滿細密的孔洞,孔洞裡滲出帶著潮氣的水珠,水珠落在掌心,竟浮現出模糊的畫麵——一個穿長衫的書生正在崖下寫詩,旁邊的貨郎擔著擔子走過,兩人的聲音同時被石壁吸收,像兩條彙入同條河的溪流。
“不是聽聲靈胡鬨,是‘聲軌纏了’。”艾琳娜擦掉掌心的水珠,“這些孔洞是‘聲紋管’,能按時間順序儲存聲音,就像竹簡按順序記錄文字。可你看崖壁上的裂痕,是上個月的地震把聲紋管震錯位了,不同時代的聲軌纏在一起,才會出現答非所問的情況。”
小托姆舉著放大鏡查看裂痕,發現縫隙裡卡著些黑色的碎石,碎石上沾著亮晶晶的粉末,與迷霧沼澤的貪念石碎屑相似。“是乾擾石!”他想起在沼澤的經曆,“這些石頭會吸收聲音裡的情緒,讓聲軌變得混亂,難怪連嬰兒哭聲都能混進先生的晨讀回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