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老祖宗造鐘鼓樓時,想的從來不是報時本身,而是提醒每個生活在這裡的人:
我們共享一片天,共守一方土,要彼此提醒,彼此牽掛。
離開鐘鼓樓時,暮色四合,秦伯敲響了暮鼓,三通鼓響沉穩厚重,傳遍老城的每個角落。
有婦人在門口喊:“當家的,鼓響了,回家吃飯嘍!”有孩子追著賣糖畫的跑,笑聲混著鼓聲,像首溫暖的歌謠。
小托姆回頭望,隻見鐘鼓樓上,秦伯正和幾個年輕人比劃著敲鐘的姿勢,夕陽的餘暉裡,巨鐘與皮鼓仿佛在微微發光。“下一站去哪?”他問。
艾琳娜望著更遠處的群山,那裡隱約有座寺廟的輪廓。
“聽說那邊有座‘聽濤寺’,寺裡的古佛前,常年有人許願,隻是近來,佛前的香火越來越淡了……”
鐘鼓聲還在身後回蕩,像在說:所謂傳承,從不是守著舊物不變,而是讓那些藏在時光裡的守望與牽掛,找到新的方式延續下去。
沿著鐘鼓樓傳來的餘韻向西南而行,越靠近群山,空氣越顯清冽,隱約能聽見鬆濤與溪流交織的聲響。
行至第七日,一道飛瀑從崖壁間傾瀉而下,水霧中露出青灰色的廟簷,簷角的風鈴在水汽裡搖晃,發出濕潤的叮咚聲——正是聽濤寺。
寺廟不大,隻有三進院落,山門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色。門前的香爐裡插著寥寥幾炷香,香灰積得很厚,像是許久無人打理。
一位穿著洗得發白僧袍的老僧正在掃地,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竟比鐘聲還寂寥。
“師父,打擾了。”艾琳娜合十行禮,“我們路過此地,想借宿一晚。”
老僧抬起頭,露出布滿皺紋的臉,眼神卻很清亮:“施主請進。
隻是寺裡清貧,怕是招待不周。”他指了指院內的香爐,“以前可不是這樣,香客從山門排到崖邊,求姻緣的、求平安的,佛前的長明燈從沒滅過。”
走進大殿,隻見正中的觀音像蒙著層薄灰,供桌上的燭台歪倒著,隻有一盞油燈還亮著,火苗微弱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滅。老僧歎了口氣,拿起抹布擦拭佛像:
“三年前,山下開了家‘靈驗閣’,賣各種開光飾品,說比來寺廟許願管用。年輕人圖方便,都去了那裡,香客就越來越少了。”
小托姆看著那盞孤燈,突然問:“師父,長明燈為什麼不滅?”
“這是‘心燈’,”老僧撫摸著燈盞,“老祖宗說,燈芯是用曆代香客的願力凝成的,隻要還有人真心許願,燈就不會滅。可現在……”
他看向窗外,“連山下的孩子都不知道聽濤寺了。”
艾琳娜注意到,佛像底座有塊鬆動的石板,石板邊緣刻著細小的蓮花紋。
她蹲下身,輕輕一撬,石板應聲而起,露出底下的暗格,裡麵整齊地碼著幾十卷泛黃的紙卷。“這是?”
“是許願簿。”老僧眼裡閃過一絲懷念,“以前香客許了願,會把心願寫在紙上,埋在這裡。說這樣佛祖聽得更清。”
小托姆拿起一卷翻開,紙頁上是不同的字跡,有的娟秀,有的粗獷:
“願夫君平安歸來”“求今年豐收”“望女兒早日康複”……字裡行間滿是懇切。可最後幾卷卻是空白的,連紙頁都泛著生澀的白。
“沒人寫了。”老僧的聲音有些發顫,“大家覺得寫了也沒用,不如買個飾品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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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山雨驟至,雨點打在殿頂的瓦片上,劈啪作響。老僧在佛前誦經,聲音被雨聲蓋過,顯得格外單薄。
突然,油燈的火苗猛地晃了晃,險些熄滅。艾琳娜心頭一動,想起雲棲閣裡被喚醒的文字——那些心願,不也和古籍上的文字一樣,藏著人的念想嗎?
“師父,我們能不能試試?”她指著許願簿,“讓大家重新來這裡許願。”
老僧苦笑:“誰會來呢?”
“會有人來的。”艾琳娜肯定地說,“隻要他們知道,這裡的心願不是買賣,是藏在心裡的念想。”
第二天一早,雨過天晴,瀑布邊出現了一道彩虹。
艾琳娜和小托姆幫老僧打掃寺廟,把許願簿攤開在殿前的石桌上,又在山門掛了塊木牌,上麵寫著:“此處許願,不收香火,隻留真心。”
起初,隻有幾個上山砍柴的樵夫好奇地探頭,看到石桌上的許願簿,猶豫著拿起筆。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寫下:
“願娘的咳嗽能好。”寫完,他對著佛像拜了拜,臉上竟露出許久未見的輕鬆。
沒過多久,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姑娘跑了進來,她是山下村裡的孩子,聽說寺廟重新開了,特意來求“學業進步”。
她一筆一劃地寫字,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奇怪的是,隨著許願的人漸漸增多,佛前的油燈越來越亮,火苗從微弱的一點,變成了跳動的一團,連燈芯都仿佛長了些。
老僧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心燈……真的亮了。”
三日之後,聽濤寺竟熱鬨了起來。有來還願的——去年許願“妻子平安生產”的男人,抱著繈褓中的孩子,給佛像磕了三個響頭;
有來續願的——賣雜貨的大嬸寫下“願生意安穩”,說比買的“開光手鏈”踏實。
許願簿漸漸寫滿,有人帶來了筆墨,有人帶來了乾淨的紙,還有人自發地幫著打掃寺廟,像照顧自己家一樣。
艾琳娜站在殿外,看著香客們虔誠的模樣,突然明白老僧說的“心燈”是什麼——那不是普通的火苗,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對生活的期盼。
當人們覺得心願可以被買賣時,心燈自然會暗;可當他們重新相信,真心的念想比任何飾品都珍貴時,燈火自會明亮。
離開聽濤寺的那天,老僧送給他們兩盞小小的油燈,燈芯是用佛前的燈芯分出來的。
“帶著吧,”他合十道,“無論走到哪裡,隻要心裡有念想,有牽掛,這燈就不會滅。”
下山的路上,小托姆提著油燈,火苗在風裡穩穩地跳動。“下一站去哪?”他問。
艾琳娜望著遠處的平原,那裡有座模糊的城郭輪廓。
“聽說那邊有座‘手藝巷’,以前住著許多手藝人,隻是現在……巷子裡的錘子聲越來越少了。”
山風吹過,帶來聽濤寺的鐘聲——那是老僧在敲鐘,聲音清越,像在為每一個真心許願的人祝福。
艾琳娜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或許也藏著許多被遺忘的念想,等著被重新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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