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牒叩幽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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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血牒叩幽(1 / 2)

光緒二十七年秋,濰縣大旱。赤地千裡,河床乾裂如龜背。城東柳樹屯的柳老栓,枯柴般的身子歪在炕上,喉嚨裡拉著破風箱,隻剩最後一口氣吊著。他兒子柳承宗,一個老實巴交的佃戶,跪在炕前,攥著爹枯藤似的手,眼淚早流乾了。窗外,田東家劉剝皮的管家趙三癩子,帶著幾個歪戴帽子的家丁,正把最後半口袋癟穀子往外拖,嘴裡還不乾不淨:“老棺材瓤子欠的租子,利滾利,下輩子也還不上!這點癟穀子,抵利息都不夠!”

“爹…您再撐撐…”柳承宗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枯木。

柳老栓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向兒子,嘴唇翕動,氣若遊絲:“宗…宗兒…爹對不住你…咱柳家…祖傳的…那三畝…薄田…叫劉…劉閻王…騙去的…地契…他…他改了…”話未說完,頭猛地一歪,眼還瞪著屋頂那根熏黑的椽子,沒了氣息。那眼裡的光,是燒著的炭,是凍住的恨。

爹咽氣了,眼還睜著。柳承宗伸出顫抖的手,想替爹合上,那眼皮竟像鐵鑄的,紋絲不動。他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爹死不瞑目!是為那三畝祖田!是為劉剝皮那改了墨跡、蓋了假印的地契!

三天後,柳老栓草草葬在村後亂石崗。新墳土未乾,趙三癩子又來了,叉著腰站在柳家那間快散架的茅草屋前,唾沫星子橫飛:“柳承宗!彆裝死!你爹的債,父債子償!東家說了,你那破屋子抵了!趕緊滾蛋!”

柳承宗站在爹空了的土炕前,看著牆角爹生前編了一半的柳條筐,聽著屋外趙三癩子的叫囂,胸中那股被悲慟和屈辱壓了許久的火,“騰”地一下燒穿了天靈蓋!他猛地抓起灶台邊劈柴的鏽斧頭,赤紅著眼衝了出去!

“狗日的!我跟你們拚了!”

趙三癩子沒料到這蔫驢子敢炸毛,嚇得往後一蹦。柳承宗狀若瘋虎,鏽斧頭帶著風聲就劈了過去!趙三癩子身邊的打手反應快,一根棗木棍子斜刺裡揮出,“哢嚓”一聲脆響,斧頭把斷了。緊接著,幾根棍棒雨點般落在柳承宗背上、腿上。他被打翻在地,泥水混著血水糊了一臉,骨頭斷了似的疼。

“呸!不識抬舉的賤骨頭!”趙三癩子狠狠啐了一口,“給老子往死裡打!”

棍棒又落下。柳承宗蜷縮在冰冷的泥水裡,意識模糊間,仿佛看到爹那雙不肯閉上的眼,在灰蒙蒙的天上盯著他,那眼神,冰冷,絕望,又帶著一絲催促。

打手們打累了,罵罵咧咧拖著半袋癟穀子走了。柳承宗像條死狗癱在泥裡,渾身散了架。夜風嗚咽著穿過破窗欞,像無數冤魂在哭。他掙紮著爬回冰冷的土炕,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骨的陰風把他激醒。茅屋裡伸手不見五指,寒氣卻像無數根鋼針,直往骨頭縫裡鑽。炕沿邊,影影綽綽站著一個人影!身形枯瘦,微微佝僂,正是爹柳老栓!隻是那臉,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瘮人,像兩簇幽綠的鬼火,直勾勾地盯著他!

“爹?!”柳承宗魂飛魄散,想喊,喉嚨卻像被冰坨堵住,隻發出“嗬嗬”的氣聲。

“宗兒…”柳老栓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地底滲出的寒氣,“爹…死得冤啊…在下麵…也苦啊…”那聲音鑽進耳朵,凍得柳承宗血液都要凝固。“劉剝皮…改了地契…賄賂了城隍…城隍判爹…欠債抵田…爹不服…告到郡司…郡司老爺…收了他…三百兩雪花銀…把爹…打入了…拔舌小獄…”

柳承宗聽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

柳老栓的身影晃動了一下,似乎極其痛苦:“爹…舌頭…被鐵鉤子…絞爛了…說不出…冤情…”他緩緩抬起一隻枯瘦的手,那手在黑暗中竟泛著青幽幽的微光,指向柳承宗的胸口,“兒啊…爹…撐不住了…這口冤氣…不能散…你…替爹…去告!告到閻羅殿!告倒那些…黑了心肝的…狗官!”

話音未落,柳老栓的身影猛地向前一撲,化作一股極寒的陰風,瞬間沒入了柳承宗的胸口!

“啊——!”

柳承宗隻覺得心口像被塞進了一塊萬載寒冰,凍得他五臟六腑都要碎裂!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絕望、不甘,如同決堤的冰河,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恐懼!爹的冤屈,爹的慘狀,爹最後那絕望的托付,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魂魄上!

“爹——!我去!兒子替您告!告到天塌地陷!”他嘶吼出聲,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冰冷而扭曲變形。炕上殘留的爹的破棉襖,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指甲掐進了破布裡。

雞叫三遍,天蒙蒙亮。柳承宗掙紮著爬起來,渾身骨頭像錯了位,劇痛鑽心。但他胸中那股來自陰間的寒氣,卻支撐著他,讓他感覺不到肉體的痛苦。他找出爹生前藏著的最後幾枚銅錢,又揣上那件破棉襖,踉踉蹌蹌出了門。他沒去縣衙,也沒去府城,而是徑直走向村外那片墳塋累累、古木森森的亂葬崗。傳說那裡,是陽間離陰曹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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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深處,古槐盤虯,烏鴉聒噪。柳承宗尋到一處背陰的老墳,墳頭歪著一塊無字殘碑。他按著胸口那股刺骨的寒氣指引,撲倒在冰冷的殘碑前,額頭重重磕在潮濕的腐葉上。

“爹!兒子來了!帶兒子下去!”他嘶聲喊著,將爹那件破棉襖緊緊捂在臉上,貪婪地嗅著那殘留的、混合著泥土和死亡氣息的爹的味道。

一股濃得令人窒息的陰寒霧氣,毫無征兆地從墳塋深處、從地底滲出,瞬間將他包裹!霧氣冰冷刺骨,帶著濃烈的土腥和腐朽氣息。柳承宗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墜入無底深淵!耳邊是尖銳的呼嘯,無數冰冷的、滑膩的、如同蛇信子般的東西擦過他的皮膚。下墜,無休止的下墜,直到“噗通”一聲,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寒氣刺骨,比亂葬崗的冬夜更甚百倍。柳承宗掙紮著睜開眼。眼前是一條望不到儘頭的灰暗長街,街道兩旁是影影綽綽、破敗不堪的古舊房屋,歪歪斜斜,門窗黑洞洞,如同無數張開的巨口。空中彌漫著灰蒙蒙的霧氣,沒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種死氣沉沉的、慘淡的微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路是青黑色的,像是用無數冰冷的碎石鋪就,踩上去硌腳又濕滑。長街上,影影綽綽地飄蕩著許多“人”。他們大多穿著各朝各代的破舊衣衫,麵色青灰,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無聲無息地移動著,帶起陣陣陰風。

這就是陰間?柳承宗打了個寒顫,胸口那股屬於爹的寒氣卻猛地一振,像指南針一樣指向長街深處。他咬緊牙關,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刺骨的陰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霧氣稍散,露出一座巍峨森嚴的府衙。黑沉沉的巨大門樓,高聳的黑色石階,兩扇巨大的、釘滿碗口大銅釘的烏木大門緊緊關閉。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匾額,上麵三個血淋淋的大字,仿佛用未乾的人血寫成——城隍司!

門口兩側,立著兩排陰兵鬼差。個個身高丈餘,青麵獠牙,眼如銅鈴,或手持鋼叉,或拖著沉重的鐵鏈。渾身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和硫磺味,冰冷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他們那毫無生氣的眼珠,齊刷刷地轉向蹣跚而來的柳承宗。

“呔!何方遊魂?敢擅闖城隍重地!”一個頭目模樣的鬼差,臉上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聲如破鑼,震得柳承宗耳膜嗡嗡作響。他手中的鋼叉一橫,叉尖閃著幽藍的寒光,直指柳承宗咽喉!

柳承宗被那衝天的煞氣逼得倒退一步,胸口寒氣翻騰。他猛地想起爹在拔舌小獄的慘狀,一股悲憤直衝腦門!他非但不退,反而挺直了佝僂的脊梁,將懷中爹那件破棉襖高高舉起,嘶聲喊道:“濰縣柳樹屯柳承宗!代父伸冤!狀告陽世豪強劉世仁,勾結陰司城隍、郡司,篡改地契,貪墨錢財,屈害人命!求城隍老爺明察!”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來自九幽深處的怨毒和決絕,竟蓋過了鬼差的咆哮,在死寂的城隍司門前回蕩。那些麻木飄蕩的遊魂似乎都被這聲音驚動,停下腳步,空洞的眼神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刀疤鬼差銅鈴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濃濃的嘲弄和不耐:“哼!又是陽間那點破事!滾!城隍老爺沒空理你這等刁魂!”鋼叉往前一遞,冰冷的叉尖幾乎觸到柳承宗的鼻尖,寒氣刺得他臉皮生疼。

柳承宗雙目赤紅,不退反進,竟用胸膛抵住那冰冷的叉尖,嘶吼道:“我爹柳老栓,被你們拔了舌頭!冤魂不散!今日不告倒劉剝皮,不掀翻這枉死城!我柳承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找死!”刀疤鬼差勃然大怒,鋼叉就要發力捅穿這個不知死活的生魂。

“住手!”一個陰惻惻、慢悠悠的聲音從大門內傳來。烏木大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青色綢袍、頭戴皂隸小帽、麵皮焦黃如同煙熏過的矮胖身影踱了出來。他手裡捏著一串油膩膩的黑色算盤珠,三角眼眯縫著,上下打量著柳承宗,嘴角掛著一絲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喲,生魂告狀?稀罕事。”他聲音尖細,像指甲刮過玻璃,“告誰啊?可有狀紙?這陰司衙門,可不比陽間,空口白牙可不行。”

柳承宗心知這就是爹提過的、專管收“門包”的鬼吏。他強壓怒火,從懷裡掏出僅剩的三枚被汗水浸透的銅錢,雙手奉上:“小…小人來得匆忙,隻有這點陽世薄財,孝敬老爺行個方便…”

那鬼吏三角眼瞥了一眼柳承宗手心裡那三枚可憐巴巴的銅錢,嘴角的譏笑更濃了。他慢條斯理地撥弄了一下油膩的算盤珠,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嘖嘖,三枚銅錢?打發叫花子呢?”鬼吏拖長了音調,三角眼裡閃爍著貪婪和戲謔的光,“你可知,這陰司的‘門路’、‘打點’、‘潤筆’,哪一樣不要真金白銀?陽間的銀子在這下麵,就是廢紙!得用這個——”他撚了撚手指,做了個點錢的動作,“陰德!香火!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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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宗的心沉到了穀底。陰德?香火?他一個窮佃戶,活著尚且朝不保夕,哪來的陰德香火孝敬這些鬼吏?

“沒有?”鬼吏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換上一副冰冷刻薄的麵孔,“那就滾遠點!再敢在此喧嘩,叉入油鍋,炸你個魂飛魄散!”他猛地一揮手,身後兩個牛頭馬麵的鬼卒立刻上前,鐵鏈嘩啦作響,就要鎖拿柳承宗。

就在鐵鏈即將加身的刹那,柳承宗胸口那股屬於爹的寒氣猛地爆發!一股無形卻極其陰冷的力量瞬間震開了鬼卒的鐵鏈!柳承宗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悲憤和力量湧入四肢百骸,他猛地撲倒在地,不是求饒,而是用儘全身力氣,額頭狠狠撞向那冰冷堅硬的黑石台階!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城隍司前響起,如同敲響了地獄的喪鐘!每一下都拚儘全力,每一下都帶著刻骨的冤屈和決絕!額骨碎裂般的劇痛傳來,粘稠冰冷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帶著鐵鏽般的腥氣——是他的魂血!青黑色的石階上,瞬間綻開幾朵刺目的暗紅色血花!

“冤枉——!!”柳承宗嘶嘶力竭,聲音如同泣血的杜鵑,穿透層層陰霧,“濰縣柳老栓!死不瞑目!城隍貪贓!郡司枉法!蒼天無眼!陰司無道——!!”

他以頭搶地,以魂血為墨,以這陰司黑石為狀紙!那“咚咚”的撞地聲,那淒厲的控訴,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敲在每一個遊魂麻木的心上,連那些凶神惡煞的鬼差都一時怔住。

“夠了!”一個威嚴而隱含怒意的聲音如同悶雷,從城隍司深處滾滾傳來。那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瞬間壓過了柳承宗的哭嚎和撞地聲。

烏木大門“吱嘎”一聲,徹底洞開!

城隍司大堂,比陽間縣衙大了十倍不止,卻更加陰森壓抑。穹頂高聳,隱沒在灰蒙蒙的霧氣裡。巨大的黑色石柱支撐著殿頂,柱身雕刻著無數扭曲痛苦的鬼臉,無聲地哀嚎。大堂兩側,站著兩排形態各異的鬼吏判官,有的青麵獠牙,有的長舌垂胸,有的手持生死簿,有的捧著算盤,個個麵無表情,眼神冰冷。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香火味,但這香味混著紙灰和一種說不出的陳腐氣息,聞之欲嘔。

大堂儘頭,高高的黑色石台上,端坐著城隍老爺。他頭戴烏紗,身穿繡著猙獰鬼頭的暗紅官袍,麵如金紙,三綹長須垂至胸前。一雙眼睛半開半闔,似睡非睡,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他身前的巨大黑檀木公案上,堆滿了卷宗、令簽,還有一座尺餘高的赤金香爐,爐中三支粗大的黑色線香正嫋嫋冒著青煙。

柳承宗被兩個鬼卒粗暴地拖拽進來,按倒在地。額頭的魂血還在不斷滲出,滴落在冰冷光滑、如同黑鏡般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城隍。

“堂下生魂,姓甚名誰?所告何事?可有憑證?”城隍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子,直接刺入魂魄深處。

柳承宗強忍劇痛和徹骨的陰寒,將爹柳老栓被劉剝皮篡改地契奪田、告狀無門含恨而終、魂入陰司又遭拔舌酷刑的冤情,一五一十,字字泣血地陳述出來。說到爹死不瞑目、托魂相告時,他再次舉起懷中那件破棉襖,聲音哽咽。

“哼!一派胡言!”城隍猛地一拍驚堂木!那聲音並非木質脆響,而是如同兩塊巨石相撞,發出沉悶的“咚”聲,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兩側的鬼火燈盞都猛地搖曳起來。

“柳老栓一案,本府早已審結!其拖欠陽間田租,抵田還債,天經地義!其在陰司咆哮公堂,汙蔑本官,按律拔舌,何冤之有?!”城隍須發戟張,眼中射出兩道冰冷的寒光,直刺柳承宗,“你擅闖陰司,擾亂法堂,誣告上官,罪加三等!來呀!拖下去,重打三百陰火棍!打入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

“冤枉——!”柳承宗目眥欲裂,嘶嘶力竭,“劉剝皮!他賄賂了你!三百兩雪花銀!還有…還有郡司老爺!他也收了錢!那地契上的墨跡是新的!指印是假的!我爹的手印…是紅泥!他畫押用的是…是朱砂!”

此言一出,大堂內氣氛驟然一凝!兩側那些冰冷麻木的鬼吏判官,眼中似乎都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城隍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如同鍋底。他死死盯著柳承宗,眼神變幻不定,似乎在權衡著什麼。半晌,他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如同夜梟啼鳴,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刁魂!誣陷上官,罪無可赦!既然你執迷不悟…”城隍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本府就讓你心服口服!傳人證!”

片刻,一個穿著綢緞長衫、腦滿腸肥的身影被兩個鬼卒“請”了上來。正是劉剝皮!隻是此刻的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褲襠處濕了一大片,散發著騷臭味。他眼神躲閃,不敢看柳承宗,更不敢看堂上的城隍。

“劉世仁!柳承宗告你篡改地契,奪人田產,可有此事?”城隍厲聲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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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青天大老爺明鑒啊!”劉剝皮“噗通”跪倒,磕頭如搗蒜,“那地契…白紙黑字…紅手印…是柳老栓…親手畫押!他欠租不還…小人才…才收的地!絕無篡改!絕無賄賂啊!小人…小人對天發誓!”他賭咒發誓,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撒謊!”柳承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剝皮,“那手印!是紅泥!是豬血拌的!我爹…他畫押…用的是朱砂!朱砂辟邪!他怕…怕你們這些惡鬼!”

“放肆!”城隍再次猛拍驚堂木,“咆哮公堂!辱罵上官!罪上加罪!人證在此,鐵證如山!柳承宗!你還有何話說?!”

“我不服!”柳承宗掙紮著站起,雙目赤紅如血,“我要上告!告到郡司!告到閻羅殿!告你們官官相護!貪贓枉法!告這陰曹地府,暗無天日——!”

“冥頑不靈!”城隍徹底暴怒,臉上金紙般的顏色透出一股猙獰的青氣,“給我打!往死裡打!打到他魂飛魄散為止!”

幾個如狼似虎的鬼卒撲上來,將柳承宗死死按倒在地。一根通體漆黑、碗口粗細、兩端燃燒著幽藍火焰的巨棍被抬了上來——陰火棍!棍身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扭曲哀嚎的鬼臉浮雕,那幽藍的火焰散發出刺骨的寒意,卻又能灼燒魂魄!

“啪!”

第一棍狠狠砸在柳承宗背上!沒有皮開肉綻的聲音,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冰塊碎裂的“哢嚓”聲!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那痛,是極致的寒冷瞬間凍結了骨髓,又像無數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穿了靈魂!柳承宗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猛地弓起又落下,魂魄仿佛被這一棍打散了形!

“啪!啪!啪!”

沉重的陰火棍帶著幽藍的冷焰,一棍接著一棍,毫不留情地砸落!每一次落下,柳承宗的魂體就劇烈地抽搐、變形、黯淡一分。幽藍的火焰灼燒著他的魂體,留下焦黑的痕跡,卻又被極致的寒氣瞬間凍結!冰與火的酷刑交替肆虐,每一次都帶來超越極限的痛苦!他的慘嚎聲越來越微弱,意識在劇痛和極寒中沉浮,瀕臨潰散。

“說!服不服?!”鬼卒獰笑著,高高舉起陰火棍。

柳承宗被打得魂體幾乎透明,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像一灘即將融化的汙雪。然而,就在那鬼卒的棍子即將再次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抬起頭!額頭的魂血早已凝固成暗紅的冰渣,糊滿了整張扭曲變形的臉。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淬了毒的寒星,死死地、怨毒地瞪著高坐堂上的城隍,從碎裂的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帶著血沫的字:

“打…死…我…也…不…服!郡…司…見!”

不知昏死了多久,柳承宗被一盆徹骨的冰水潑醒。那水黑如墨汁,腥臭撲鼻。他發現自己被粗大的鐵鏈鎖著,關在一個狹小的、如同狗籠般的木籠裡。籠子被架在一輛破舊的牛車上,車輪吱嘎作響,行進在一條更加荒涼、更加黑暗的路上。道路兩旁是無窮無儘的、扭曲猙獰的枯樹,枝椏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惡臭。

趕車的是兩個麵目模糊的鬼差,沉默著,隻偶爾用鞭子抽打拉車的、同樣骨瘦如柴的鬼牛。

木籠狹窄低矮,柳承宗隻能蜷縮著。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魂體上陰火棍留下的恐怖傷痕,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他胸中那股屬於爹的寒氣,在酷刑的摧殘下變得極其微弱,卻依然頑強地盤踞在魂魄深處,如同風中殘燭,支撐著他最後一點意識。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再發出一點呻吟。城隍司的酷刑沒能讓他屈服,反而像淬火的鋼刀,將他心中的恨意和執念磨礪得更加鋒利。郡司…郡司老爺…收了三百兩銀子…爹的舌頭…劉剝皮那張肥膩的、撒謊的臉…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燃燒著他的魂魄。

牛車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行進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那是一座更加宏偉、更加陰森的黑色巨城!城牆高聳入雲,仿佛與灰暗的天穹連為一體,巨大的黑色城門如同巨獸的咽喉,門樓上兩個巨大的慘白燈籠,幽幽地燃燒著,映照出匾額上兩個血淋淋的大字——郡司!

城門守衛比城隍司更加森嚴。青麵獠牙的鬼卒披著沉重的黑甲,手持燃燒著綠焰的巨斧。驗看過押解文書,冰冷的鐵柵門才緩緩升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牛車駛入城中。街道更加寬闊,卻更加死寂。兩旁是高大森嚴的黑色石質官衙府邸,門窗緊閉,偶有穿著華麗官袍的鬼吏飄過,個個麵無表情,眼神冷漠。空氣中那股香火混合著腐朽的氣息更加濃重,還夾雜著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郡司大堂,比城隍司更加空曠、更加壓抑。穹頂高得看不見,仿佛直接通向無儘的幽冥。巨大的黑色石柱上,纏繞著粗大的、雕刻著無數痛苦扭曲人臉的鎖鏈。大堂兩側的鬼吏判官,衣著更加華麗,氣息也更加陰冷強大,如同石雕般矗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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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儘頭的高台上,坐著郡司老爺。他身形極為高大,幾乎頂到了那高聳的穹頂陰影裡。頭戴七旒冕冠,身穿繡著猙獰地獄變相圖的暗紫色蟒袍,麵如重棗,長髯垂胸,一雙眼睛半閉著,仿佛在假寐。他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重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進入大堂的魂魄身上。他身前巨大的公案上,沒有卷宗,隻擺放著一麵磨盤大小的、光滑如鏡的黑色石盤,石盤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蝌蚪般的陰文。石盤中心,一點幽綠的光芒緩緩旋轉著。

柳承宗被鬼卒從木籠裡拖出來,像扔死狗一樣扔在大堂冰冷的黑石地麵上。他魂體殘破,幾乎不成人形,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堂下生魂柳承宗,”郡司老爺的聲音如同滾滾悶雷,在大殿中回蕩,震得人魂魄不穩,“你狀告城隍貪贓,可有實據?”

柳承宗用儘殘存的力氣,掙紮著抬起頭,嘶聲道:“劉剝皮…親口承認…三百兩雪花銀…城隍老爺…收了…還有…郡司大人…您…也收了他…五百兩…那地契…墨是新墨…指印是假…我爹…他用的是朱砂…朱砂辟邪…”他每說一個字,都咳出一口暗紅色的魂氣,魂體便黯淡一分。

“大膽!”郡司老爺猛地睜開雙眼!那眼中竟無瞳孔,隻有兩團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綠旋渦!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席卷整個大堂!柳承宗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魂體猛地一沉,幾乎被壓扁在地麵上!

“汙蔑上官!罪該萬死!”郡司老爺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本官執掌一郡陰律,明鏡高懸!豈容你這等刁魂信口雌黃!城隍何在?”

城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堂下,躬身行禮:“卑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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