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打你心浮氣躁!”
啪!
“我的親娘誒!”
“這一下,打你辱沒道門!”
三拂塵下去,王小七隻覺得屁股開了花,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鼻涕齊流,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不敢有半分狡辯的心思。
清虛真人收了拂塵,看著地上裝死的王小七,冷哼一聲:“念你初犯,尚有幾分歪才,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穿牆術?哼,休想!即刻收拾你的鋪蓋,滾下山去!我白雲觀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仙’!”
一聽要被掃地出門,王小七慌了神。山下哪有觀裡管飯?他掙紮著爬起來,也顧不得屁股疼了,撲過去就想抱清虛真人的大腿:“仙師!師父!弟子知錯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給次機會!弟子一定洗心革麵,好好掃地,認真喝粥……不不,認真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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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真人袍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推開:“晚了!道心不純,強留無益。去吧!”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王小七見求饒無望,眼珠一轉,想起自己偷學來的唯一“真本事”——那半吊子的穿牆術!雖然時靈時不靈,此刻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他猛地後退幾步,對著觀中最厚實的西牆,深吸一口氣,擺出個極其滑稽的衝刺姿勢,口中大喝:“天靈靈地靈靈!穿牆老祖快顯靈!給我——穿!”
他閉著眼,心一橫,鉚足了勁朝那青磚厚牆撞去!心裡祈禱著:祖宗保佑!可千萬要靈啊!不然腦袋開花就在今日!
就在他即將撞上牆麵的刹那,體內那股微弱得可憐的氣流竟真的被他“憋”了出來!他隻覺身體仿佛陷入了一團粘稠的、冰冷的果凍裡,阻力巨大,但似乎……真的在往裡“陷”?!
成功了?!王小七心中狂喜!可這喜悅隻持續了不到半息!
“噗嘰!”
一聲悶響,如同濕泥巴糊上了牆。
預想中的穿透感並未出現,反而是一股巨大的、堅硬的、無可抗拒的反作用力狠狠懟了回來!王小七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仿佛迎麵撞上了一頭狂奔的野牛!整個人以比衝出去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咚”地一聲巨響,四仰八叉地摔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後腦勺結結實實磕了一下,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他躺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屁股上的傷、腦袋上的包一齊發作,疼得他“哎喲哎喲”直叫喚。勉強睜開眼,隻見自己離那堵厚牆還有三尺遠,牆麵上乾乾淨淨,連個印子都沒留下。方才那“陷”進去的感覺,不過是情急之下的幻覺罷了!
清虛真人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出鬨劇,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旁邊幾個躲得遠遠的小道童早已笑得前仰後合,清風更是笑得直打嗝。
“穿牆?”清虛真人慢悠悠地走到他身邊,俯視著地上哼哼唧唧的王小七,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王居士這‘穿牆術’,穿的是自己吧?老夫活了二百餘歲,如此‘驚天動地’的穿牆法,倒也是頭回得見。精彩,著實精彩!”
王小七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偏生渾身疼得動彈不得。
清虛真人搖搖頭,從袖中摸出個小巧的青玉瓶,丟在王小七身邊:“此乃‘跌打化瘀膏’,外敷。抹上,滾吧!”說罷,再不看地上那灘爛泥,拂袖轉身,飄然入殿去了。隻留下王小七在滿院同門憋笑的目光中,哼哼唧唧地掙紮著去夠那瓶藥膏。
王小七是被兩個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的雜役道人“請”出白雲觀的。包袱皮裡塞著那瓶珍貴的青玉膏藥,屁股上敷了厚厚一層,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姿勢怪異,活像隻被燙了屁股的鴨子。他一步三回頭,望著那雲霧繚繞、漸漸遠去的仙家宮闕,心裡頭百味雜陳。有屁股火辣辣的疼,有被當眾出醜的羞臊,有被掃地出門的失落,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唉……”他長長歎了口氣,對著嶗山方向拱了拱手,“仙師啊仙師,您這三拂塵,抽得可真夠勁兒!弟子這榆木腦袋,算是被您抽開竅了那麼一絲絲縫兒。”他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屁股,“仙家飯不好混,仙家術更難學!沒那金剛鑽,就彆攬瓷器活。這穿牆的買賣,看來真不是咱這號人能乾的!”
一路顛簸,靠著那瓶仙家膏藥的神效消腫止痛確實一流),王小七總算拖著“半殘”之軀回到了膠州灣畔的老家王家疃。爹娘見他回來,先是驚愕,繼而老淚縱橫,抱著他左看右看,生怕兒子缺胳膊少腿。得知他隻是“學業未成,自行下山”,雖有些失望,但見兒子全須全尾回來,也便放下心來。
王小七在家躺了足足半月,才把屁股上的青腫消下去。這半月裡,他躺在炕上,望著茅草屋頂,把在嶗山的點點滴滴翻來覆去地想。那挑水掃地的苦累,清湯寡水的素齋,偷學法術的狼狽,年終考核的慘敗,還有清虛真人那恨鐵不成鋼的三拂塵……越想越覺得臉上發燒,心裡頭那點不切實際的“神仙夢”也徹底涼透了。
“罷了罷了,”他對著窗外的老榆樹自言自語,“咱王小七就不是那塊料!神仙當不成,飯總得吃。嶗山學藝一場,總不能白挨那三下屁股吧?總得……總得撈回點本錢!”
他眼珠子又開始滴溜溜亂轉。嶗山雖沒學到真本事,可那裝模作樣的架勢、偷聽來的幾句玄乎咒語、還有那半吊子的“意念搬運法”雖然隻能讓笤帚柄翹一翹),不都是現成的“噱頭”嗎?山下人誰見過真神仙?唬唬人總行吧?
養好傷後,王小七說乾就乾。他把家裡臨街的破柴房拾掇出來,掛了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書:“嶗山秘傳·七真人茶寮”。又不知從哪兒淘換來一身半舊的道袍洗得發白,還打了倆補丁),往身上一套,頭上胡亂挽個髻,插根筷子充作發簪,倒也有幾分“落魄高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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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張頭一天,門可羅雀。王小七也不急,搬個小馬紮坐在門口,對著街上過往行人,裝模作樣地掐著訣,口中念念有詞:“天清清,地靈靈,七真人坐鎮保太平!進店喝茶,祛病消災,延年益壽嘍!”
幾個閒漢被他逗樂了,圍過來看熱鬨。
“喲,這不是王家疃的王小七嗎?咋穿上道袍了?真去嶗山當了道士?”
“七真人?你這‘真人’是自封的吧?有啥本事啊?變個燒雞出來瞧瞧?”
麵對調侃,王小七麵不改色,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下巴光溜溜),高深莫測地一笑:“無量天尊!燒雞?小道豈是那等貪圖口腹之欲的俗人?今日開張,便讓諸位鄉親開開眼,見識見識貧道於嶗山悟得的‘隔空取物’大法!”
他起身,走進店裡,指著櫃台上一個空茶碗,又指了指門外三丈外老槐樹下的一塊小石頭,煞有介事地紮了個馬步,閉目凝神,雙手亂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石頭飛來!疾!”
眾人屏息凝神,瞪大眼睛。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石頭紋絲不動。
“……”場麵一度十分安靜。
王小七額頭見汗,忙道:“嗯……今日地氣不穩,稍待!”他深吸一口氣,憋足了勁,雙手猛地向前一推,口中大喝:“給我——起!”
隻見那石頭……依舊紋絲不動。倒是有隻路過的老母雞,被他這突然一嗓子嚇得“咯咯”直叫,撲棱著翅膀跑遠了。
圍觀眾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七真人,您這法術是專嚇老母雞的吧?”
“隔空取物?我看是隔空搞笑!”
王小七臉上掛不住,紅一陣白一陣,正待再找補幾句挽回顏麵,忽覺指尖那股熟悉又微弱的熱流再次湧動!他心念電轉,目標瞬間從石頭轉移到那受驚亂竄的老母雞身上,集中全部意念:“雞毛!給我拔根毛下來!”
也許是求生欲激發了潛能,也許是那老母雞跑動中恰好帶起一陣風。隻見那老母雞尾巴上一根油光水亮的長羽毛,竟真的、極其輕微地向上翹了翹,然後……被它自己跑動帶起的風給刮了下來,飄飄悠悠落在了地上。
“看!”王小七眼疾手快,指著那根雞毛,跳著腳大喊,“貧道法力無邊!隔空拔毛!諸位請看!此乃雞尾最上乘之翎羽!貨真價實!”
眾人順著他手指看去,果然見一根雞毛孤零零躺在地上。再看他那副得意洋洋、仿佛真施了大法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哈哈哈!拔了根雞毛!也算本事?”
“七真人,您這法術……高!實在是高!專治老母雞不服!”
“笑死我了!來來來,就衝你這‘隔空拔毛’的絕活兒,今兒也得進去喝碗茶,看看你還能整出啥幺蛾子!”
雖然過程極其尷尬,效果也歪打正著,但這“隔空拔毛”的噱頭,竟真為王小七招攬來了第一批好奇的茶客。他趕緊順坡下驢,把人迎進他那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茶寮。
茶寮裡隻有幾張破桌子、幾條瘸腿板凳。茶葉是集市上最便宜的粗茶梗子,用大鐵壺燒開了山泉水一衝,便算待客。王小七的主要營生,自然不是賣茶,而是“表演”。他把自己在嶗山偷看來的、學了個皮毛的、甚至自己胡編亂造的東西,統統包裝成“嶗山秘術”。
他給客人倒茶時,手故意抖得像抽風,嘴裡念念有詞:“此乃嶗山‘醍醐灌頂’手法!水線如絲,直入靈台!三碗下肚,包你神清氣爽!”結果水濺了客人一身。
他給客人續水,拎著個豁了口的破陶壺,離得老遠就開始比劃:“看好了!‘隔空續水’!滴水不漏!”結果要麼是水沒續上,要麼是“嘩啦”一下倒多了,燙得客人直跳腳。
他還“傳授”養生秘訣:“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睡前燙燙腳,勝過吃補藥!”這倒是大實話,可惜從他嘴裡說出來,配上那擠眉弄眼的表情,總讓人覺得是在忽悠。
最絕的是他的“招牌”——那半吊子的“意念搬運法”。每次表演,他都煞有介事,憋得臉紅脖子粗,目標不是讓茶杯蓋輕輕挪動半分,就是讓筷子在桌上“蹦躂”一下。十次裡能成功個兩三次,便算“法力高深”了。失敗的時候更多,他便立刻打哈哈:“哎呀,今日星辰方位不對,法力略有波動!見笑見笑!”或者指著門外:“看!有飛碟!”趁人分神,偷偷用手撥拉一下目標物,然後一臉“你看我說靈吧”的表情。
日子久了,王小七這“七真人茶寮”竟在十裡八鄉闖出了名頭。當然,不是什麼仙家名頭,而是“搞笑名頭”。人們來喝茶,不為解渴,就為看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煞有介事地表演失敗,然後大家夥兒一起樂嗬樂嗬。他那浮誇的演技、漏洞百出的“法術”、死鴨子嘴硬的狡辯,成了鄉民們田間地頭最好的談資和笑料。
“聽說了嗎?東村老李頭去七真人那兒喝茶,想讓他用‘穿牆術’把掉牆縫裡的銅板取出來,結果七真人對著牆鼓搗半天,把自己腦門撞了個大包!哈哈哈!”
“昨兒個我去,親眼見他表演‘點石成金’,拿塊鵝卵石念叨半天,最後從懷裡掏出個銅板按石頭上,非說是他變的!被張屠戶當場拆穿,差點掀了桌子!”
“他那‘隔空取物’才叫絕!想拿櫃台上的花生米,結果把隔壁桌王寡婦的簪子給‘取’歪了!差點挨揍!”
茶寮的生意竟出乎意料地紅火起來。雖然賺的不多,但足夠王小七糊口,偶爾還能切上半斤豬頭肉,打二兩劣酒,蹲在自家門檻上美滋滋地啃著,聽著茶寮裡傳出的陣陣哄笑,心裡頭那份被嶗山“退貨”的鬱結,倒也漸漸消散了。他咂摸著嘴裡的肉味,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嶗山輪廓,嘿嘿一笑:
“清虛老道啊老道,你那三拂塵抽得好!抽得妙!抽得我王小七呱呱叫!神仙咱當不成,當個逗人樂的‘七真人’,有肉吃,有酒喝,鄉親們見了咱都樂嗬嗬,不也挺好?這穿牆的本事嘛……”他摸了摸屁股上早已消退、但記憶猶新的痛處,縮了縮脖子,“嘿嘿,還是留給那些不怕撞牆的愣頭青去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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