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畫聖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47章 畫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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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城有個窮畫匠,叫吳生,畫得一手好人物。可怪的是,他筆下那些公子王孫、閨閣仕女,個個眉眼精致,衣紋流暢,偏偏像是紙糊的燈籠,空有架子沒魂靈。日子久了,主顧越來越少,吳生守著幾卷畫稿,啃著冷饅頭,日子過得比屋角積的灰塵還寡淡。

這天,吳生餓得前胸貼後背,揣著最後一幅沒人要的《麻姑獻壽圖》,硬著頭皮又去了城西綢緞莊的周掌櫃家。周家正在修園子,管事的把他攔在門口,斜著眼說:“吳相公,您這畫,神氣差那麼一截火候,東家說了,貼新房子裡怕壓不住。”吳生臊得臉皮發燙,抱著畫,灰溜溜往回走。

天色陰慘慘的,眼看要落雨。吳生心裡憋悶,抄了條荒僻小巷。巷子儘頭,孤零零一棵老槐樹,被風刮得嗚嗚響。樹下蜷著個老乞丐,頭發胡子亂得像枯草窩,一身破衣爛衫,顏色都辨不清了,手裡卻死死攥著一杆禿了毛的筆。那筆杆黑黢黢,油光鋥亮,像是被人摩挲了幾輩子。

吳生看他凍得哆嗦,心裡一軟,把懷裡僅剩的一個硬饅頭掏出來,塞進老人手裡。老乞丐眼皮一掀,渾濁的眼珠竟透出點奇異的光,嘿嘿一笑,露出幾顆黃牙:“後生心腸倒不壞。老朽沒啥報答,這支筆,跟了我大半輩子,送你了!”不等吳生推辭,那杆破筆已塞到他手中。吳生隻覺手心一沉,一股奇異的冰涼順著手臂直往上竄。再一抬頭,老槐樹下空空如也,哪還有人影?隻有那破筆實實在在握在手裡。

吳生半信半疑回到家。鋪開一張半舊的宣紙,順手用那禿毛舊筆蘸了點殘墨,試著勾了隻停在窗欞上的麻雀。筆尖剛一觸紙,吳生手猛地一抖!那筆竟像活了一般,帶著他的手在紙上飛走!隻見墨線流瀉,麻雀的絨毛根根分明,小眼珠晶亮,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仿佛隨時能撲棱翅膀飛走,啄食他案上的墨點!吳生看得目瞪口呆,使勁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咧嘴。

吳生得了這支神筆,如同瞎子睜開了眼。他不再畫那些死氣沉沉的人像,專在破廟斷牆上塗抹。畫風狂放不羈,墨潑得如暴雨傾盆,筆走得似蛟龍出海。畫那怒目的金剛,須發戟張,肌肉虯結,觀者仿佛能聽到金剛杵破風的呼嘯;畫那出水的蛟龍,鱗爪飛揚,攪動墨雲,看客隻覺腥風撲麵,直欲後退避讓;畫那月下獨酌的狂生,衣袂翻飛,醉眼迷離,連牆縫裡鑽出的野貓都對著畫喵喵叫,像是要討杯酒喝。這些畫驚動了整個蘇州城,人人爭看,稱他為“畫瘋子”,可那畫裡的精氣神,活脫脫像是要撞破牆壁跳出來!吳生的名號“畫聖”,不脛而走。

這名聲終於傳到了京城。當朝炙手可熱的威遠侯爺正為新建的“萬壽閣”犯愁,遍尋天下名家作畫,總覺得匠氣太重,配不上閣子的氣派。聞聽江南出了個“畫聖”,二話不說,一道八百裡加急的軍令,把吳生“請”進了威遠侯府。

侯府深似海。威遠侯端坐堂上,蟒袍玉帶,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吳生:“吳先生,本侯這‘萬壽閣’,要的是‘百仙朝元圖’。一百零八位神仙,仙姿道骨,祥雲瑞靄,一個都不能少!畫好了,金山銀山隨你搬。畫不好嘛……”侯爺沒往下說,隻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吳生脊背發涼,那禿筆在袖中,似乎也輕輕一顫。

吳生被關進侯府深處一座高閣,成了籠中鳥。侯爺派了人日夜看守,畫案上堆滿金粉、朱砂、孔雀石、青金石磨成的昂貴顏料,在燈下閃得刺眼。吳生握著那支禿筆,卻覺得有千斤重。他勉強提筆,蘸了金粉,想畫西王母的鳳冠。筆一落,往日那種酣暢淋漓、如有神助的感覺消失得無影無蹤!畫出來的線條僵硬死板,金粉堆砌得俗不可耐,西王母端坐雲端,卻像個穿戴華麗的木頭人。吳生額頭冒汗,連畫幾張,張張呆板無神,連他自己看了都想撕掉。

看守的管事臉拉得老長,陰陽怪氣地催:“吳大畫聖,侯爺等著瞧呢!您可彆砸了自己的招牌!”威壓日重一日,吳生夜夜難眠,對著那些流光溢彩的顏料,如同對著燒紅的烙鐵。他懷念起蘇州城破牆上肆意潑灑的墨痕,那才是他的命!

又熬了三天三夜,吳生雙眼赤紅,形銷骨立。這天夜裡,窗外雷聲隱隱,烏雲壓城。吳生看著畫架上那幅剛塗完底色的巨畫,上麵隻有幾個呆滯的神仙輪廓。一股憋屈了多日的邪火猛地竄上心頭!他猛地抓起那支禿筆,也不蘸那些金粉朱砂,徑直戳進最普通的墨池,飽蘸濃墨!

“去他娘的祥雲瑞靄!去他娘的仙姿道骨!”吳生心中怒吼。禿筆在手,仿佛掙脫了所有枷鎖!他不再想什麼侯爺,隻想痛快!筆鋒如刀,狠狠劈向畫紙!一道濃黑粗獷的墨跡,如同破開混沌的巨斧,橫貫畫幅!

霎時間,高閣內平地起風!畫紙無風自動,嘩嘩作響。那道墨跡竟似活了過來,在紙上急速扭動、膨脹!墨色深處,隱隱透出鱗甲的光澤!一聲沉悶悠長的龍吟,竟穿透畫紙,在閣樓裡轟然炸響!轟隆!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緊接著炸雷滾過屋頂,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落!暴雨傾盆而下,砸得琉璃瓦劈啪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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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外看守的護衛嚇得魂飛魄散,隻聽得裡麵墨龍咆哮,電閃雷鳴,哪敢進去?吳生卻渾然忘我,赤紅著雙眼,在雷聲電光中縱情揮灑!筆走龍蛇,酣暢淋漓!畫那赤腳散發的瘋癲羅漢,不披金身,隻用焦墨枯筆,筋骨嶙峋,仿佛能聽見他踏破淩霄的狂笑;畫那倒騎青驢的張果老,驢眼乜斜,透著一股子對仙班的嘲弄;畫那醉臥鬆下的呂洞賓,酒葫蘆傾倒,墨汁淋漓如酒漿潑灑……一百零八位神仙,個個離經叛道,狂放不羈,哪是什麼朝元賀壽?分明是一群掙脫了天規束縛的叛逆者!

風雨肆虐了一夜。天蒙蒙亮時,雷收雨住。看守的護衛抖著膽子,推開閣門。隻見吳生趴倒在巨大的畫案上,那幅驚世駭俗的《百仙圖》墨跡未乾,滿紙煙雲翻滾,仙魔亂舞,一股磅礴的野性和生命力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人吸進去!而吳生,麵色灰敗,氣息微弱,仿佛全身的精氣神都已被那畫卷抽乾。

威遠侯聞訊趕來,一見此畫,先是驚得倒退三步,繼而勃然大怒!這哪是賀壽?分明是聚眾造反!畫中神仙的狂態,簡直是對他權柄的嘲弄!“妖畫!妖人!”侯爺臉色鐵青,指著昏迷的吳生咆哮,“將這妖道給我拿下!燒了這邪畫!”

如狼似虎的家丁撲向畫案。就在此時,異變陡生!畫中那個醉臥鬆下的呂洞賓,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睜開了朦朧醉眼!緊接著,那倒騎青驢的張果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畫角一個不起眼的掃灑仙童,手中那柄禿掃帚猛地一揮——

嗤啦!

畫紙上憑空卷起一股墨色的旋風!那旋風裹挾著濃烈的鬆煙墨氣,瞬間彌漫整個高閣!家丁們眼前一黑,隻覺無數墨點劈頭蓋臉打來,又痛又辣,驚叫著捂眼後退,亂作一團。

墨風散儘,閣內一片狼藉,昂貴的顏料罐打翻一地,金粉朱砂混著墨汁流淌。再看那巨大的《百仙圖》,竟隻剩下大片刺眼的空白!魔跡、神仙,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同消失的,還有趴在畫案上的吳生。案頭隻留下那支禿了毛的舊筆,靜靜躺在墨汙之中。

威遠侯看著空蕩蕩的畫案和那支破筆,臉色由青轉白,喉頭咯咯作響,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向後倒去。侯府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月後,有人在大雪封山的終南山深處,見過一個怪人。那人披著蓑衣,坐在結冰的瀑布下,就著一塊磨平的大青石畫畫。石頭上不見顏料,隻有清水。他手指蘸著冰水,在石上勾抹,畫出的山魈野狐、雪鬆冰瀑,卻活靈活現,寒氣逼人。畫完,水痕很快被寒風凍結,留下剔透的冰紋。日頭一曬,冰紋消融,畫跡無蹤,那人便又蘸水再畫,周而複始,樂此不疲。問他姓名,他搖搖頭,指著石上瞬息即逝的冰畫,嗬嗬一笑,身影便隱入風雪深處,再尋不見。隻有那支禿毛舊筆,插在他破舊的背囊口,像一個沉默的見證。

異史氏曰:“畫道貴真,貴活,貴那一口不羈的元氣!吳生初困於形骸,筆如朽木;幸得神筆點化,破壁騰蛟,墨龍方顯崢嶸頭角。然侯門一入,金枷玉鎖加身,縱有神筆,靈苗亦萎!直至胸中塊壘難平,憤而潑墨,雷雨助其勢,狂龍破金闕,百仙亂雲衢,方是畫魂真解脫!彼威遠侯,欲以金粉飾太平,以權勢錮靈韻,豈非癡人說夢?終落得畫空人去,徒留笑柄。觀夫吳生,雪峰冰瀑,以水為墨,畫成即空,不滯於物,不役於名,方入大自在之境。噫!畫皮畫骨易,畫心畫魂難。筆底煙雲,原是胸中丘壑;紙上龍蛇,終需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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