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琴聖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48章 琴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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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有書生柳清和,家道中落,隻剩一張祖傳的焦尾琴相伴。此琴音色奇古,撫之如聞深澗鬆風,幽穀鶴唳。柳生愛琴如命,每日拂拭調弦,指下功夫已臻純熟,然每每撫弄,總覺琴音雖美,卻似隔著一層薄紗,難以觸及那傳說中動天地、泣鬼神的境界。他閉目苦思,十指在冰弦上翻飛,琴聲錚琮流淌,如珠落玉盤,清則清矣,卻總少了那一點勾魂攝魄的“活氣”。鄰人隔牆聽琴,隻道是“柳相公又在念經”,柳生聞之,心中如塞了團濕棉,鬱鬱難舒。

一日薄暮,柳生獨坐江畔孤亭,對著煙波浩渺,信手撥弦。琴聲散入暮靄,更添幾分寂寥。忽聞江心傳來一聲悠長喟歎,其聲蒼茫,竟壓過了他的琴音。柳生驚疑四顧,但見水波翻湧,一葉扁舟破霧而出。舟上老者蓑衣箬笠,身形枯瘦,懷中抱著一物,用破舊油布裹得嚴實。

“小子,”老者嗓音沙啞如磨砂,“琴聲憋屈,聽得老朽氣悶!”舟至岸邊,老者登亭,也不客套,將懷中油布包裹往石桌上一放。解開時,柳生隻覺眼前一暗——那竟是一張琴!琴身焦黑斑駁,似遭過雷火焚燒,更奇的是,琴麵之上,竟無一根琴弦!

“此乃‘無弦琴’。”老者枯指拂過光禿禿的琴身,“弦在人心,不在桐木。你心中有弦,便是弦;心中有曲,便是曲。”言罷,也不待柳生反應,竟自解下腰間一個油亮的舊葫蘆,拔塞痛飲幾口,身子一歪,倚著亭柱酣然睡去,鼾聲如雷。

柳生愕然,望著那張焦黑無弦的怪琴,如對天書。他試著將手指虛懸於琴身之上,屏息凝神,回想心中至悲至喜的過往。指尖離琴麵寸許,緩緩勾、剔、抹、挑……奇異之事發生了!指尖所過之處,虛空竟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共鳴!初時細微如蚊蚋,漸漸,那共鳴聲竟自行凝結、放大!指尖“勾”處,一聲幽咽,如深秋寒蛩低泣;指尖“剔”時,清響驟起,似冷泉濺落青石!琴音並非自木中發出,倒像是從他心湖深處被這無弦之琴引動、激蕩而出,再借這焦木琴身,沛然放大,直衝雲霄!

柳生心神俱震,十指如著了魔,在虛空中疾走奔突!一時間,孤亭之內,風雷隱隱!時而如金戈鐵騎突出,殺伐之氣凜冽;時而似深閨幽怨低訴,纏綿悱惻,令人心碎。那酣睡的老者,在激越處竟也咂了咂嘴,鼾聲中混入幾聲模糊的喝彩。

待一曲終了,柳生大汗淋漓,幾近虛脫。再看亭中,老者與那無弦琴早已杳無蹤跡,唯餘石桌上葫蘆壓著的一張字條,墨跡狂放:“琴贈有緣人,心弦通鬼神。濁世多荊棘,焦尾可焚金!”

柳生得了這無弦焦尾琴,如盲者複明。他不再拘泥於指法譜式,隻以心馭琴。或在市井喧囂處,盤膝而坐,十指淩空虛撫。無弦琴無聲,卻有肉眼可見的漣漪自琴身擴散,周遭鼎沸人聲竟漸漸平息,販夫走卒、稚子老翁,皆如遭定身,癡立原地,麵上悲喜莫名,仿佛各自心中最隱秘的哀樂被這無聲之音勾起、撫慰。或在古刹荒園,對月撫“琴”,指下雖無弦,卻引得宿鳥驚飛,繞樹三匝而不肯離去;池中錦鯉浮出水麵,凝望虛空,魚尾輕擺如和節拍。柳生“琴聖”之名,遂不脛而走,然其琴音之玄妙,聞者皆言“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更增神秘。

盛名終達天庭。當朝權傾朝野的寧王,素以“風雅”自詡,聞此奇事,一道金令,將柳生“請”入富麗堂皇的王府。寧王好大喜功,正籌備一場空前盛宴,宴請四方貴胄、異國使節,欲以此彰顯天朝威儀。他將柳生召至華燈璀璨的“九霄殿”,殿內金碧輝煌,熏香繚繞,舞姬身姿曼妙如煙。

“柳先生,”寧王高踞寶座,蟒袍玉帶,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盛會之上,本王要你撫一曲《萬國朝天樂》!須得煌煌大氣,如旭日東升,威加海內!讓那些化外之民,聞我天音,俯首稱臣!奏好了,本王保你富貴無極;若有差池……”寧王把玩著一枚鴿卵大的夜明珠,眼中寒光一閃,“你這無弦焦尾,怕是真要‘焦尾’了!”

柳生被軟禁於王府深處一座臨湖的“琴音閣”。閣內陳設極儘奢華,金獸吐香,玉瓶插花。每日有樂官送來繁瑣樂譜,儘是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靡靡之音。柳生對著那無弦焦尾,指尖懸空,卻重逾千斤。他勉力回想寧王要求的“煌煌天音”,十指在虛空中勾勒。然而,琴身震顫,發出的聲音卻空洞浮誇,如同廟宇中泥塑木雕的神像,金漆剝落,露出內裡的腐朽草胎。勉強奏出的幾個音符,虛浮在華麗殿堂裡,撞在描金繪彩的梁柱上,發出沉悶的回響,非但無絲毫威儀,反顯得格外刺耳可笑。

寧王派來的監官臉色一日沉過一日,冷言冷語如冰錐刺骨:“王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柳先生,莫要自誤!”柳生望著窗外被高牆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懷中緊抱那冰冷的焦尾琴,如同抱住最後一塊浮冰。他知道,再奏不出寧王要的“天音”,自己和這琴,都將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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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之日終至。九霄殿內,火樹銀花,亮如白晝。王公貴胄、異國使節冠蓋雲集,珠光寶氣晃得人睜不開眼。寧王高坐主位,誌得意滿。輪到柳生獻藝,殿中瞬間安靜下來,千百道目光聚焦於他和他懷中那張古怪的無弦焦琴。

柳生抱著琴,緩緩步入殿心。他環視四周,那些醉醺醺的權貴、諂媚的笑臉、堆積如山的珍饈,如同一幅光怪陸離的浮世繪,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奢靡與虛偽。殿角的樂師抱著瑟笙琵琶,手指僵硬;殿中的舞姬雖身姿搖曳,眼神卻空洞麻木。寧王投來催促的目光,如芒在背。

柳生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將焦尾琴置於膝上。他閉上雙眼,不再看這滿殿的浮華與威壓。指尖,輕輕懸於焦黑冰冷的琴身之上。這一次,他不再去想什麼《萬國朝天樂》,不再去想什麼煌煌天威。他隻想那江南故裡的細雨敲打殘荷,想那江畔孤亭的老者如雷的鼾聲,想那市井小民眼中真實的悲歡,想那古刹荒園裡自由的生靈……

十指,終於動了。

沒有預想中的宏大開場,隻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音,如同深秋最後一片落葉飄離枝頭。然而,這細微之音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刺破了殿內熏香的甜膩與脂粉的浮華。緊接著,指尖如蜻蜓點水,在虛空勾、抹、挑、剔——

錚!

一聲裂帛般的清音驟然爆響!不是金玉之聲,倒似寒潭深水被巨石擊破!殿頂巨大的琉璃燈盞猛地一晃!眾人心頭劇震!

柳生十指如癲似狂,在無弦琴上奔騰跳躍!指尖過處,虛空扭曲震顫!這一次的琴音,再無半分猶豫與拘束,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熔岩,轟然噴薄而出!

初時如朔風卷地,摧折千林,滿殿華貴帳幔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繼而似鐵騎突出,刀槍齊鳴,金戈之氣刺得滿座貴人麵皮生疼!忽又轉為九幽鬼哭,冤魂嗚咽,絲絲寒氣自地縫鑽出,殿中暖意頓消!再變時,竟似春蠶食葉,沙沙不絕,細微處直鑽進人骨髓裡,勾起心底最隱秘的恐懼與悲涼!這哪裡是什麼《萬國朝天樂》?分明是末世悲歌!是眾生啼血!是天地間最不甘、最憤懣、最真實的呐喊!

“妖音!快製止他!”寧王臉色煞白,拍案怒吼,聲音卻在磅礴琴音中細若蚊蚋。

侍衛如狼似虎撲上。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柳生十指猛地在琴身最高處向下一劃!

“嘣——!”

一聲絕非人間應有的、令人牙酸的崩裂巨響炸開!那張無弦的焦尾琴,琴身之上,竟憑空崩裂開無數細密的焦黑裂痕!裂痕深處,隱有暗紅光芒湧動!更駭人的是,柳生十指指尖竟同時迸裂,鮮血如注,淋漓灑落在焦黑琴身上!

血珠落處,嗤嗤作響,竟似滾油潑雪!那焦黑的琴身仿佛活了過來,貪婪地吮吸著鮮血!琴身裂痕中暗紅光芒大盛!

“吼——!”

一聲沉悶蒼涼的咆哮,自琴身深處震蕩而出!非龍非虎,帶著洪荒的暴戾與悲愴!整座九霄殿梁柱嘎吱作響,灰塵簌簌而落!撲上前的侍衛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氣牆,慘叫著倒飛出去!

琴身之上,那吸收鮮血的焦黑裂痕驟然扭曲、延伸,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一條條猙獰舞動的赤色火蛇!火蛇昂首,發出無聲的嘶鳴,裹挾著焚儘八荒的灼熱氣息,猛然撲向殿頂那巨大的、象征著皇家威儀的蟠龍藻井!

轟!

烈焰騰空!蟠龍藻井瞬間化作巨大的火球!碎裂的金漆木塊帶著火焰如雨砸落!尖叫聲、哭喊聲、杯盤碎裂聲響成一片!方才還衣冠楚楚的賓客們,此刻如熱鍋上的螞蟻,推搡踐踏,爭相逃命!寧王被家將死命拖拽著後退,冠冕歪斜,麵無人色,蟒袍被火星燎出焦洞,哪還有半分威儀?

混亂烈焰中,柳生懷抱那張焦尾琴,緩緩站起。琴身赤蛇亂舞,烈焰環繞,他卻毫發無傷。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崩塌中的極樂地獄,臉上無悲無喜,唯餘一片徹骨的蒼涼與疲憊。轉身,抱著那燃燒的琴,一步步走向殿外。所過之處,烈焰如有靈性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他的身影沒入殿外無邊的夜色,隻留下身後一片衝天的火光與狼藉。

此後經年,昆侖絕頂的萬年雪峰之上,常有獵戶或苦行僧,於風雪呼嘯、星垂平野的深夜,隱約聽到一種奇異的“樂聲”。那聲音非絲非竹,仿佛是整個天地在共鳴:是罡風掠過冰刃的嗚咽,是雪崩滾落深穀的轟鳴,是冰河在凍土下暗湧的澎湃,是孤星劃過亙古長夜的歎息……有時,還能在破曉時分,於雲海翻騰的斷崖邊,看到一個極其模糊的青衫身影,盤膝而坐,對著蒼茫天地,十指在膝上虛懸,做著撫琴的動作。膝上空無一物,隻有凜冽罡風卷起他的衣袂與鬢發,獵獵飛舞。

異史氏曰:“琴之為道,貴在通心,貴在鳴真!柳生初囿於技,琴音雖清,猶隔靴搔癢;幸得無弦焦尾,點破心關,方知大音希聲,弦外有魂。然王府一入,金枷玉鎖欲錮天籟,強以靡靡之音飾太平,豈非焚琴煮鶴?直至九霄殿上,胸中塊壘難平,十指啼血,引動焦尾焚天怒!那崩裂之音,非琴碎,乃心弦儘斷;那赤蛇烈焰,非妖異,實為淤積靈韻之狂瀉!焚卻藻井蟠龍,燒穿金玉牢籠,是琴魂之絕唱,亦是對虛妄威權最熾烈的嘲弄!觀其遁入昆侖,以風雪為絲,以山川為柱,撫無弦之大音,與天地同呼吸,方是琴道至境。嗟乎!琴在匣中求價,何如響徹雲霄?心為形役,不若放浪於太古冰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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