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源覺得趙文彬麵色異常,青白中透著古怪,且周身似乎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這香味讓他想起那盞人油燈。
宴會中途,柳青源因多飲了幾杯,欲到園中透氣。經過一處假山時,忽聽有人竊竊私語。他本能地躲到山石後,見兩人正在暗處交談。
其中一人是趙文彬,另一人則是個蒙麵黑袍客。隻聽趙文彬道:“...還需三個聰明人的油脂,燈油便夠用到會試了。”
黑袍客聲音嘶啞:“風險太大,近日已引起官府注意。”
趙文彬冷笑:“怕什麼?我舅舅是學政,誰敢查我?倒是你,若不想繼續合作,那燈就還我來。”
“燈已認主,豈是你說還就還?”黑袍客陰森森道,“彆忘了,沒有我,你不過是個連秀才都考不上的廢物。”
趙文彬怒道:“你!”
黑袍客忽地轉身:“有人偷聽!”
柳青源心中一凜,急忙後退,卻不慎踩斷一根枯枝。聲響驚動了那兩人,黑袍客瞬間消失在黑暗中,趙文彬則向柳青源藏身之處走來。
柳青源心念電轉,故意搖搖晃晃走出,裝作醉醺醺的樣子:“咦?這不是趙公子嗎?來,再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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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彬疑竇未消,但見柳青源醉態可掬,且是本屆舉人,不便發作,隻得敷衍幾句後離開。
柳青源回到宴席,酒意全無。他幾乎可以肯定,趙文彬與那黑袍客正在用邪術害人,而那邪術必定與人油燈有關。難道老僧出事了?哪盞燈落入了歹人之手?
鹿鳴宴後,柳青源本應立即返鄉,但他決定留在省城調查此事。他先是打聽那位黑袍客的消息,卻一無所獲。又試圖接近趙文彬,但趙文彬對他似乎有所戒備,總是避而不見。
一日,柳青源在茶館偶遇一位老仵作。閒聊中提起近日考生暴斃之事,老仵作壓低聲音道:“公子有所不知,那幾位死去的書生,屍首皆有一個古怪之處:骨髓乾枯,似被抽儘油脂。老夫驗屍三十年,從未見過這般情形。”
柳青源心中駭然,更加確信與人油燈有關。他想起那晚在破廟,老僧曾說每用一次人油燈,心智便多受一分侵蝕。趙文彬若是用此燈作弊,必然還會繼續害人。
正當柳青源苦無證據時,轉機意外出現了。
那日他在客棧房中讀書,忽聽敲門聲。開門一看,是個小乞丐,遞上一封信:“有位老先生讓我交給您的。”
柳青源展開信箋,見上麵隻有寥寥數字:“今夜子時,城西土地廟,事關人油燈。”落款處畫著一盞燈的形狀。
柳青源心中一驚,忙問小乞丐送信人模樣。小乞丐說是個蒙麵老翁,聲音沙啞,給了他一錢銀子就跑沒了影。
是夜,柳青源如約前往土地廟。這廟比之前那山神廟更破敗,早已香火斷絕。他手提燈籠,小心翼翼走入廟中。
廟內空無一人,唯有神像後傳來細微聲響。柳青源警惕地問:“何人相約?”
一陣咳嗽聲後,轉出個黑袍人。柳青源立即認出是那晚與趙文彬密談之人。
“是你?”柳青源後退一步,手握劍柄。
黑袍人揭下麵罩,露出一張蒼老麵容。柳青源失聲驚呼:“是您?!”
五燈靈之秘
黑袍人竟是山神廟中那位老僧!
柳青源又驚又疑:“大師,您這是...”
老僧苦笑:“施主莫驚,老衲此舉實有苦衷。”他點起手中提燈,正是那盞人油燈。青白燈光下,他麵色愈發憔悴。
“那日與施主分彆後,老衲本欲尋一處清靜地了此殘生。不料途中遭遇歹人,欲奪此燈。爭鬥中老衲受傷,燈也被搶去。”老僧咳嗽幾聲,繼續道,“老衲養好傷後四處尋訪,得知燈落入趙文彬手中。此人乃學政外甥,心術不正,正用此燈邪能作弊害人。”
柳青源忙問:“大師可知他如何害人?”
老僧歎道:“人油燈之邪,遠超想象。它不僅能助人學業,還會操控人心。燈中困著李文淵的魂魄,曆經四十年,已化為燈靈,怨氣極重。它誘惑持燈者不斷添加‘聰明人’的油脂,每添一次,燈靈力量便強一分,最終將完全控製持燈者。”
柳青源駭然:“那趙文彬...”
“已是燈靈傀儡。”老僧沉重地說,“那日鹿鳴宴,與趙文彬密談的並非老衲,而是燈靈幻化的形影!它知老衲在追蹤,故意幻化成老衲模樣與趙文彬交談,引你疑心於老衲。”
柳青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大師今日約我前來...”
“燈靈力量與日俱增,若不儘快製止,必將釀成大禍。”老僧神色凝重,“老衲得知,趙文彬下一步計劃是在會試期間害死三名最有才華的考生,取他們的油脂煉油。屆時燈靈力量將達到巔峰,甚至可能脫離燈體,為禍人間。”
柳青源倒吸一口涼氣:“這可如何是好?”
老僧從懷中取出一卷發黃的紙頁:“此乃姨母婉清留下的手劄,記載了她多年來對人油燈的研究。據她推測,要徹底毀滅此燈,須得滿足三個條件:月圓之夜、燈油將儘之時、以及...李文淵至親之血。”
柳青源一愣:“至親之血?李文淵不是沒有後代嗎?”
老僧點頭:“正是難點所在。李文淵雙親早已過世,亦無兄弟子嗣。唯有一人...”他頓了頓,“婉清姨母雖未與文淵完婚,但二人心意相通,曾交換血書盟誓,某種意義上也算血脈相連。”
“林婉清女士尚在人世?”柳青源驚喜道。
老僧搖頭:“姨母已於十年前往生。但她臨終前,將一滴血封入玉瓶,交與我保管,正是防備有朝一日需用此血毀燈。”
說著,老僧取出一個小巧玉瓶,內有一滴暗紅色血液,在燈光下微微發光。
“三日後便是月圓之夜。”老僧道,“據我觀察,趙文彬手中燈油隻夠維持到那日。他必會在那夜再次害人添油。我們須得提前布置,在他行凶時出手,以婉清姨母之血滴入燈中,方可徹底毀滅此燈。”
柳青源沉思片刻,道:“大師需要晚輩做什麼?”
老僧道:“趙文彬戒備心極重,但對同年舉人稍疏防範。老衲需施主假意投誠,接近趙文彬,探明他計劃細節。老衲則布置法場,準備毀燈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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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源心中忐忑,但想到那些無辜慘死的書生,毅然點頭:“晚輩義不容辭。”
二人詳細商議了計劃。臨彆時,老僧鄭重將玉瓶交給柳青源:“此血至關重要,萬不可有失。三日後子時,我們在學政府後花園彙合。趙文彬必會在那裡行凶,因為...”
老僧壓低聲音:“學政大人也已受燈靈控製,成了幫凶。”
柳青源震驚不已,更覺此事棘手。他藏好玉瓶,悄悄返回客棧。
接下來兩日,柳青源依計接近趙文彬。他假稱自己對功名渴望至極,願不惜一切代價中進士,向趙文彬請教“秘法”。
趙文彬初時懷疑,但柳青源演技精湛,加上人油燈對心智的侵蝕已使趙文彬判斷力下降,最終信以為真。
“柳兄果然識時務。”趙文彬得意道,“實話告訴你,我得一寶物,能助人平步青雲。今科會試,你我必定高中。”
柳青源故作驚喜:“何等寶物如此神奇?”
趙文彬神秘一笑:“屆時便知。三日後子時,你來我舅舅府中後花園,自會明白。”
柳青源心中暗驚,與老僧所料完全一致。他又試探道:“需要小弟準備什麼嗎?”
趙文彬低聲道:“帶一把利刃。屆時會有三個‘材料’送來,需你我動手取油。”
柳青源背後發涼,強作鎮定應允。
離開趙府後,柳青源思緒紛亂。他越發覺得老僧的計劃風險極大,但眼下已無退路。
月圓之夜終於到來。
六月圓除魔
子時將近,柳青源懷揣利刃與玉瓶,悄悄來到學政府後花園。園中寂靜異常,連巡夜家丁都不見蹤影,顯然已被特意支開。
花園東南角有座假山,山下石室原本是夏日納涼之所,此刻卻透出詭異燈光。柳青源潛行至石室窗外,舔濕窗紙捅個小孔,向內窺視。
室內情景令他毛骨悚然:趙文彬與學政趙大人正站在一側,麵色呆滯如傀儡。中央石桌上放著那盞人油燈,青白光芒照亮全室。地上躺著三個被縛書生,似是昏迷不醒,正是本屆最有才華的三位考生。
最令柳青源震驚的是,燈光中隱約凝聚成一個人形,模糊不清卻令人心悸。那便是燈靈!
“時候已到。”燈靈發出沙啞聲音,不似人聲,“趙文彬,取刀煉油。”
趙文彬機械地拿起一柄怪刀,走向第一個書生。柳青源心急如焚,老僧為何還未到來?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書生胸膛,忽然室外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老僧破門而入,手持禪杖直撲人油燈。燈靈尖嘯一聲,燈光大盛,將老僧震退數步。
“老禿驢,又是你!”燈靈怒吼,“趙文彬,殺了他!”
趙文彬和學政大人如提線木偶般撲向老僧。老僧禪杖揮舞,勉強招架,喊道:“柳施主,快用血!”
柳青源急忙衝入室內,掏出玉瓶奔向油燈。燈靈幻化出一隻光手抓向他,柳青源側身閃避,衣袖被扯破一道。
“無知小輩,壞我好事!”燈靈咆哮著,燈光更加刺目。
柳青源感到頭暈目眩,心智似乎正在被侵蝕。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奮力拔開玉瓶塞子。
這時趙文彬已棄了老僧,向他撲來。柳青源急忙閃躲,玉瓶脫手飛出,直落向油燈。
“不!”燈靈淒厲尖叫,燈光驟然收縮。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學政大人突然掙脫控製,飛身撲向玉瓶——並非要接住它,而是要將其擊碎!
“舅舅!”趙文彬驚呼,似乎恢複了一絲神智。
老僧禪杖擲出,擊中學政大人後背。學政慘叫一聲,偏離方向摔倒在地。玉瓶準確落入燈盞中。
嗤啦一聲,如冷水入熱油。燈光劇烈閃爍,燈靈發出淒厲無比的嚎叫。青白火焰騰空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張痛苦的人臉。
“文淵!”老僧驚呼。
那人臉看向老僧,眼中流露出複雜神情:痛苦、悔恨、釋然...最終化為一聲歎息,隨風消散。
燈光熄滅,室內陷入黑暗。隻有月光從門窗透入,照亮一片狼藉。
趙文彬和學政大人昏倒在地。三個書生仍昏迷不醒。油燈盞中空空如也,連燈芯都化為灰燼。
老僧拾起油燈,長歎一聲:“塵歸塵,土歸土。四十年冤孽,今日終於了結。”
柳青源扶起趙文彬探其鼻息,還好隻是昏迷。再看學政大人,已然氣絕身亡——老僧那救急一杖,竟無意中取了他性命。
老僧檢查後黯然道:“業障啊業障。趙大人早已被燈靈掏空精氣,縱使不死也活不過今日。”
此時外麵傳來人聲,顯然打鬥驚動了府中之人。老僧急道:“速速離去,否則解釋不清!”
二人匆匆逃離學政府。回到安全處,柳青源才問:“大師,那燈靈最後似乎是...”
“是李文淵姨父的殘魂。”老僧黯然道,“燈靈本是他的怨氣所化,但最後時刻,他終究找回了一絲本性。”
柳青源感慨萬千:“真是可悲可歎。”
老僧點頭:“欲望惑人心智,怨氣蒙人本性。這便是人油燈給世人的警示。”
次日,學政府命案轟動省城。趙文彬醒來後神智不清,隻會喃喃“燈油、燈油”。三個被救書生記憶全無。官府查無實據,最終以“趙大人突發惡疾暴斃”結案。
柳青源協助老僧將三個書生暗中送回家鄉,對外宣稱他們落第後自覺無顏見人,悄然離去。
會試如期舉行,柳青源不負眾望高中進士。但他心中已對功名看淡許多,辭官不受,返鄉辦學,致力於教化鄉裡。
老僧則繼續雲遊四方,那盞空了的油燈被他隨身攜帶,作為警示世人的道具。
臨彆時,老僧對柳青源說:“邪物易除,心魔難消。人油燈雖毀,但世間貪欲不止,類似悲劇還會重演。唯望施主保持本心,教化世人,使清明之風吹拂世間。”
柳青源牢記教誨,餘生致力於教育事業,成了有名的學者和教育家。他常對弟子們說:“讀書人當以修身為本,功名為末。若為本逐末,縱是高中魁首,亦與張世榮之流無異。”
而那盞人油燈的故事,也被柳青源記錄下來,警示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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